第二天早上,程屿回家时,身上带着淡淡的酒味。
我正在厨房煮粥。
他换了鞋,走到餐桌边,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。
“还没消气?”
我把火调小。
“没有。”
他皱眉:“那昨晚为什么不回消息?”
“睡了。”
程屿盯着我,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故意。
半晌,他把手机推到我面前。
屏幕上是楚吟的朋友圈草稿。
空白的九宫格位置,还差照片。
“你把照片恢复一下。”
我拿勺子的手停了停。
“恢复不了。”
“最近删除里有。”他语气笃定,“我看过你手机设置,三十天内都能找回。”
我抬起眼看他。
“你翻我手机?”
程屿神色不变:“你密码一直是我们纪念日,我需要翻?”
他说得太自然。
自然到好像我的隐私,本来就不算隐私。
我关了火。
“我把最近删除也清空了。”
程屿脸色彻底沉下去。
“林攸宁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我把粥盛出来,放在自己面前。
“吃早饭。”
他一把按住我的碗边。
瓷碗轻轻磕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楚吟下午要交材料。你知道这个展对她多重要。”
我看着他修长的手指。
那双手曾经也给我拍过照。
恋爱第一年,他带我去海边,举着手机追着我跑,说要拍到我笑得最好看的样子。
后来,他的镜头慢慢偏了。
先是“帮楚吟拍一张合照”。
再是“你给她找找角度”。
最后变成我站在镜头外,他们站在光里。
“那就让她自己想办法。”
程屿的耐心被磨尽。
“你是不是非要在楚吟最难的时候添堵?”
我轻声问:“她哪一天不难?”
他愣住。
我继续说:“生日那天,她父母祭日。团建那天,她需要照片。今天,她要交材料。程屿,我不是她的保姆。”
程屿眼底闪过一丝不快。
“她父母都不在了,你跟她计较这些?”
这句话落下来时,我忽然觉得粥的热气有点呛。
我爸去世那年,程屿也在。
他站在殡仪馆外,把我抱进怀里,说以后所有难熬的日子,他都会陪我。
可后来,每一年我爸的忌日,他不是开会,就是陪楚吟。
去年,我一个人去墓园。
下山时雨太大,膝盖摔破了,给他打电话。
他只回了一句:“楚吟今天答辩,我走不开,你叫车。”
原来悲伤也分贵贱。
楚吟的眼泪是需要守着的。
我的痛,是可以自己处理的。
我低头喝了一口粥。
已经凉了。
程屿拉开椅子坐下,语气稍微放缓。
“攸宁,你别总把事情想得那么偏。楚吟是我师妹,也是公司今年重点培养的设计师,我照顾她,是因为她刚进来,根基不稳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以为我软了,又把手机往前推了推。
“这样,你把照片找回来,我晚上陪你吃饭。”
我抬眼。
“补生日?”
程屿顿了一下。
大概才想起来。
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:“嗯,补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还记得我生日是哪天吗?”
程屿眉心一拧:“林攸宁,别揪字眼。”
他不记得。
我的生日,在他那里已经变成一个需要被提醒三次、还会被白菊替代的日子。
客厅忽然传来手机铃声。
是他的。
程屿看了一眼来电,立刻接起。
“楚吟,怎么了?”
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。
他的表情瞬间紧张。
“别哭,我马上过去。”
我放下勺子。
程屿已经起身拿外套。
“楚吟那边出了点问题,我去看看。吃饭改天去。”
他说完,又回头补了一句。
“照片的事,你再想想。别让我失望。”
门关上。
餐桌上只剩下两碗粥。
一碗没动。
一碗凉透。
我坐了很久,拿起手机,点开备忘录。
新建文档。
标题写下四个字。
离婚协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