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月很快过去。

琳琳快要去大学报到了。

周洪涛在家里请了几个亲戚吃饭，饭桌上摆满了菜。

吃到一半，琳琳端起杯子。

走到苏青和周洪涛中间。

“爸，妈。我快去上学了，我不想走之后，这个家又散了。”

琳琳拉着苏青的手，“妈，你别走了，留下来吧。”

我放下筷子。

“你不是说，只住两个月吗？”我问。

琳琳低下头。

“我不想再失去一次妈妈了。”

周洪涛看着琳琳，又看看苏青。

他心软了。

“要不这样，”周洪涛说，“苏青，你就在附近买套房子。两家住得近，琳琳放假回来也好走动。”

我看着周洪涛。

“她十八岁之前，怎么不想着走动？现在孩子成年了，有自主能力了，知道走动了？”

苏青坐在椅子上，眼眶泛红。

“如果陈姐介意的话，我还是不添麻烦了。琳琳，是我对不起你，错过了你所有的青春。我本来想弥补你的。”

琳琳哭了。

她猛地站起来，指着我。

“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？她才是亲妈！要走也应该是你走！”

说完，她推开椅子，跑出了大门。

饭桌上的亲戚们面面相觑。大伯干咳了两声，说：“孩子说的是气话。”

周洪涛把筷子拍在桌上。

“你看看！本来挺开心的一顿饭，闹成什么样子。你满意了吗？”

我站起身。

“很满意。以后就这样吧。”

周洪涛以为我同意了买房走动的事。

他走过来，在我的侧脸上亲了一口。

“我去把她找回来。”

他追了出去。苏青也跟着出去了。

当晚，他们三个人都没有回来。

我走上二楼，走进琳琳的房间。

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。

是毕业典礼那天，她和苏青、周洪涛拍的那张合影。

照片被她装在精美的相框里。

一张完美的全家福，记录了琳琳的毕业，记录了她的成人礼。

唯独没有我，也对，毕竟，我自始至终都是个外人。

床头柜的抽屉半开着。

里面放着一张字条，下面放着一个礼物盒。

“陈阿姨，我想送你一个礼物。”

我脑中联想起常刷到过的那个视频。

后爸后妈在继子成年的那一刻，收到了他们的礼物。

通常是一声爸妈，或是身份上的认可证明。

我捂住嘴，拿起那张纸。

背面写着。

“陈阿姨，这么多年照顾我您辛苦了，以后您就可以不用那么辛苦啦。”

“以后我的妈妈会留在这帮你分担，你可以享受自己的人生了。”

我低头看了眼礼物盒，上面有另一张字条，写着“妈妈，这是一份迟到了十五年的礼物。”

真好，我养她十五年，礼物只有一张字条。

她写着我辛苦，可从来没自己帮我分担过。

让我享受人生，话说的冠冕堂皇的，是怕我让她的亲生母亲不自在吧。

我笑了。

我拿出手机，打开朋友圈。

第一条是琳琳十分钟前发的动态。

照片里，她和苏青、周洪涛坐在一家高档餐厅里，三个人对着镜头比着手势。

配文写着：“一家三口终于团聚了。”

我退出朋友圈，打了个电话。

“张总，您那边还缺人吗？我现在还能回来吗?”

得到答复后，我锁上手机屏幕。

回到自己的房间，拿出行李箱，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。

我把那张签字的离婚协议书放在客厅的茶几上。

我拉着箱子，走出了大门。

夜风很凉。

我关上门，没有回头。

这个家从来没有我的位置。

我也不必自作多情地停留了。

飞机缓缓升起，看着下方万家灯火，星星点灯。

我要寻找自己的那盏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