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
离开的前一天。

安安醒来时,脸色很白。

他坐在床边,双手捂着右眼。

“爸爸,眼睛涨。”

他的声音很小。

我立刻抱起他,赶去林晚棠所在的医院。

急诊眼科人很多。

护士看完初筛数据,脸色变了。

“眼压高得厉害。”

“孩子术后多久?”

“三个月。”

护士立刻起身。

“林医生今天在院,我去叫她。”

我抱着安安坐在走廊。

他靠在我怀里,额头全是冷汗。

“爸爸,妈妈会来吗?”

我摸着他的头。

“医生会来。”

我不敢说妈妈。

几分钟后,林晚棠从诊室出来。

她一眼看见我们。

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

我把检查单递过去。

“安安眼压异常,护士说必须马上处理。”

林晚棠接过单子。

她的表情在看到数据时明显一变。

她看懂了。

她当然看懂。

可就在这时,旁边诊室门开了。

周明川走出来。

他戴着墨镜,手里拿着一份需要盖章的英文报告。

“晚棠,我散瞳后眼睛好酸。”

“医生说我的眼周修复记录要补一个专业评估,不然国外那边不认。”

我看向他。

“眼周修复?”

周明川脸色微变。

林晚棠避开我的目光。

我终于明白。

所谓微创复查,不是病。

是他出国前做的眼周医美修复。

我抱紧安安。

“林晚棠,安安等不了。”

林晚棠沉默两秒。

“沈砚,你先带他进候诊室。”

“我把明川这份报告盖完,马上处理。”

我不敢相信。

“你知道这组眼压代表什么。”

林晚棠压低声音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你还让他等?”

她看了眼周围的人,语气里带了不耐。

“这里是医院,不是你撒泼的地方。”

“明川的报告今天不出,他明天飞不了。”

“安安我会安排,他又不是马上就会失明。”

安安在我怀里抖了一下。

他听见了。

他听懂了“失明”。

周明川轻轻拉住林晚棠的袖子。

“晚棠,要不先给安安看吧。”

他声音很低,眼神却落在我身上。

那一瞬间,他嘴角几乎看不见地弯了一下。

林晚棠果然更心疼了。

“你别管。”

“你先进去。”

她扶着周明川进诊室时,声音放得很轻。

“别怕,我在。”

同样三个字。

安安手术那天,她没有对儿子说过。

我抱起安安,直接冲向急诊护士台。

“换医生。”

“马上。”

护士迅速联系值班主任。

检查做到一半,安安突然尖叫了一声。

然后,他整个人僵住。

小手死死捂着眼睛,嘴巴张了张,却没有声音。

“安安?”

我拍他的脸。

“安安,跟爸爸说话!”

他看着我。

或者说,他努力想看着我。

可他的瞳孔没有聚焦。

他发不出声音。

十分钟后,值班主任拿着检查片走出来。

他看我的眼神很沉。

“沈先生,你先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
我扶着墙。

“说。”

“右眼视神经受压时间过长。”

“后续可能留下永久性视野缺损。”

我的耳边嗡的一声。

主任继续说:

“孩子受到严重惊吓,应激性失声。”

“语言恢复需要长期心理干预。”

走廊另一头,林晚棠终于出来。

她把盖好章的报告递给周明川。

声音温柔。

“别怕,出国手续不会耽误。”

我抱着怀里再也发不出声音的安安,看着她那张所有人都夸温柔可靠的脸。

然后拿出手机,给律师发消息。

【现在起诉。】

【申请限制探视。】

【申请剥夺母亲医疗决策权。】

【证据全部提交。】

林晚棠看见我,快步走来。

“沈砚,安安怎么样?”

我抬头看她。

没有哭。

没有骂。

只是一字一句告诉她:

“林晚棠,你不是看不见儿子。”

“你是亲手把他推进黑夜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