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的前一天。
安安醒来时,脸色很白。
他坐在床边,双手捂着右眼。
“妈妈,眼睛涨。”
他的声音很小。
我立刻抱起他,赶去顾闻舟所在的医院。
急诊眼科人很多。
护士看完初筛数据,脸色变了。
“眼压高得厉害。”
“孩子术后多久?”
“三个月。”
护士立刻起身。
“顾医生今天在院,我去叫他。”
我抱着安安坐在走廊。
他靠在我怀里,额头全是冷汗。
“妈妈,爸爸会来吗?”
我摸着他的头。
“医生会来。”
我不敢说爸爸。
几分钟后,顾闻舟从诊室出来。
他一眼看见我们。
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
我把检查单递过去。
“安安眼压异常,护士说必须马上处理。”
顾闻舟接过单子。
他的表情在看到数据时明显一变。
他看懂了。
他当然看懂。
可就在这时,旁边诊室门开了。
李薇薇走出来。
她戴着墨镜,手里拿着一份需要盖章的英文报告。
“闻舟,我散瞳后眼睛好酸。”
“医生说我的眼周修复记录要补一个专业评估,不然国外那边不认。”
我看向她。
“眼周修复?”
李薇薇脸色微变。
顾闻舟避开我的目光。
我终于明白。
所谓微创复查,不是病。
是她出国前做的眼周医美修复。
我抱紧安安。
“顾闻舟,安安等不了。”
顾闻舟沉默两秒。
“清禾,你先带他进候诊室。”
“我把薇薇这份报告盖完,马上处理。”
我不敢相信。
“你知道这组眼压代表什么。”
顾闻舟压低声音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让他等?”
他看了眼周围的人,语气里带了不耐。
“这里是医院,不是你撒泼的地方。”
“薇薇的报告今天不出,她明天飞不了。”
“安安我会安排,他又不是马上就会失明。”
安安在我怀里抖了一下。
他听见了。
他听懂了“失明”。
李薇薇轻轻拉住顾闻舟的袖子。
“闻舟,要不先给安安看吧。”
她声音很软,眼神却落在我身上。
那一瞬间,她嘴角几乎看不见地弯了一下。
顾闻舟果然更心疼了。
“你别管。”
“你先进去。”
他扶着李薇薇进诊室时,声音放得很轻。
“别怕,我在。”
同样三个字。
安安手术那天,他没有对儿子说过。
我抱起安安,直接冲向急诊护士台。
“换医生。”
“马上。”
护士迅速联系值班主任。
检查做到一半,安安突然尖叫了一声。
然后,他整个人僵住。
小手死死捂着眼睛,嘴巴张了张,却没有声音。
“安安?”
我拍他的脸。
“安安,跟妈妈说话!”
他看着我。
或者说,他努力想看着我。
可他的瞳孔没有聚焦。
他发不出声音。
十分钟后,值班主任拿着检查片走出来。
他看我的眼神很沉。
“许女士,你先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我扶着墙。
“说。”
“右眼视神经受压时间过长。”
“后续可能留下永久性视野缺损。”
我的耳边嗡的一声。
主任继续说:
“孩子受到严重惊吓,应激性失声。”
“语言恢复需要长期心理干预。”
走廊另一头,顾闻舟终于出来。
他把盖好章的报告递给李薇薇。
声音温柔。
“别怕,出国手续不会耽误。”
我抱着怀里再也发不出声音的安安,看着他那张所有人都夸温柔可靠的脸。
然后拿出手机,给律师发消息。
【现在起诉。】
【申请限制探视。】
【申请剥夺父亲医疗决策权。】
【证据全部提交。】
顾闻舟看见我,快步走来。
“清禾,安安怎么样?”
我抬头看他。
没有哭。
没有骂。
只是一字一句告诉他:
“顾闻舟,你不是看不见儿子。”
“你是亲手把他推进了黑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