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的救援队队员一听,脸色立马变得难看。
“你自己不下去就不下去,说这话诅咒我们是什么意思?不就是不敢下,强撑什么面子,在这儿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!”
听了这话,我没有一丝波动,只是随意点点头。
“对,我不敢下。”
我这话一出,刚刚还有些气恼的救援队员们,更是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“难怪周泽让你下个水,你在这儿推三阻四的,合着就是个胆小鬼!”
“笑死个人了,周泽,这就是你嘴里那个洞潜第一人?我就说嘛,要是真有人牛逼到能下281米,我怎么可能没听过她名字。”
“行了,不下去就别在这儿捣乱了,赶紧一边儿去!”
周泽站在一旁,失望地望着我。
“方姐,我知道,知潼是在这儿遇难的,你心里难受,不愿意下水,可你……你不该说这种话的。”
他不能理解,当年那个意气风发,独自营救过数百人,后来又一手组建起第一支洞潜救援队的方姐,如今怎么会变成这副冷漠的样子。
他沉默着穿好自己的潜水服,下水前,似乎又有些不死心,低声说道。
“方姐,我知道你对这儿有阴影,可那毕竟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啊,你这么做,对得起知潼当年为你的付出吗?”
可我依旧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,对他的话充耳不闻,周泽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便收回目光,不再理会我转身下了水。
直到深夜,最后一批救援人员也全都无功而返。
为了准备第二天的搜救,所有人都回去休息了,而我,也终于有了动作。
我拿起周泽给我备好的潜水服,一板一眼地穿戴起来。
白天我说的救不了,并不是在开玩笑。
这么多年的监狱生活,早已将我的身体彻底拖垮了。
更别说潜水本就是一种需要高强度训练,来维持状态的运动。
现在的我无论如何都恢复不到当年的巅峰状态了。
但我有不得不下水的理由。
不亲自检查那条系在引导绳上的手链,我始终无法相信知潼会是意外死亡。
所以现在,哪怕此行吉凶未卜,我也必须得走这一趟。
我独自划着绑在岸边的皮划艇,来到了洞口上方,一头扎进了这片阔别六年的水域。
那一刻,我本以为我会感到恐惧,会感到陌生。
可没有想到,我感受到的,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,仿佛在水中前行,本就是我的本能。
进了洞,我顺着记忆中的方向,一路向前游去。
在监狱里的这些年,我无时无刻不在脑海中反复复盘着这片水下洞穴。
哪里有暗礁,哪里有气室,哪里有狭缝,全都清晰地印在我的脑子里。
周泽向我描述了那处侧洞之后,我立刻就明白了它的位置。
看着漂浮在水中的那截断裂的引导绳,和上面那条早已被水体侵蚀得不成样子的手链,我没有急着去拿它,而是仔仔细细地将这一整片水域来回摸排了一遍。
这下我终于知道,知潼想要告诉我什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