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爸做完心脏搭桥手术,周铭提着一箱临期纯牛奶来看他。
“这么大年纪病了就在家熬着,花这冤枉钱干嘛?”
周围来探望的亲戚鸦雀无声。
他又嫌病房里消毒水味大,站在一旁不耐烦地拿手扇风。
不到十分钟就拉着我的袖子要往外走。
“你爸我也看过了,我妈下周六十大寿,你这个当儿媳的不赶紧准备准备。”
我爸躺在病床上,虚弱地朝我挥手。
“去吧,别因为我影响你们夫妻感情。”
一出医院大门,周铭立刻拿酒精喷雾喷了全身。
“医院全是病毒,真晦气。”
他喷完把瓶子扔进垃圾桶,转头看我。
“你把你爸那套老破小租出去,反正他一个人也住不了那么大地方。”
“刚好凑齐三万块钱给我妈买个玉镯,到寿宴上你亲手送给她,也算是她老人家这些年没亏待你。”
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脸,勾起唇角。
“行。”
我一定送她一份大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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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,周铭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,又变回那个风度翩翩的大学副教授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:
“林澜,我妈操劳一辈子,这次六十大寿,必须办得风光。”
他拿出一张烫金的宣传页,拍在桌上。
“就定鸿宾楼,全市最贵的那个。”
“我已经打听过了,文学院的张院长,还有评审委员会那几个教授,都会给我这个面子来参加。”
我看着宣传页上印的“人均消费3999起”,皱起眉头。
“周铭,爸刚做完手术,还在重症监护室。”
“医生说后续治疗和康复还需要一大笔钱,我们哪里有钱去鸿宾楼?”
我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,可指尖却在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这几年,为了支持他的事业,我几乎掏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。
他评副教授的时候,是我拿钱帮他打点关系,送礼请客。
他要买车,说教授没有车出门开会没面子。
是我把我爸给我的嫁妆钱拿了出来。
现在我手头只剩下给我爸救命的十万多块钱。
周铭却只是扶了扶眼镜,冷静道:
“林澜,你要理性一点。”
“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,爸年纪大了,身体机能衰退是不可逆的。”
“说句不好听的,他这病就是个无底洞,花再多钱也只是延续痛苦。”
他顿了顿,脸上颇有一种优越感。
“但我的事业不一样,这是投资。”
“我评上正教授,社会地位、收入都会水涨船高,这才是对我们这个小家最有利的选择。”
“钱,要花在刀刃上。”
我顿时觉得心寒:“我爸的命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一提?”
“你怎么又感情用事?”周铭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。
“我说了,这是最优解。”
“你爸那套老破小,挂牌出租出去,一个月少说也能有五千块租金。”
“你要是着急用钱,大可以拿去抵押贷款,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去。”
他说着,又从包里拿出一张A4纸递过来。
“这是我拟的菜单,鲍鱼、海参、龙虾一样都不能少。”
“还有请柬,你这两天就去买最好的宣纸,用小楷亲手写。”
“你的字写得好,这样才能彰显我们书香门第的底蕴,让院长他们看看我们的家风。”
看着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,我喉咙里一阵阵发苦。
我突然想起周铭读博那会儿。
他论文写不出来,急得整宿整宿掉头发。
是我爸戴着老花镜,陪着他一页一页地翻故纸堆,从浩如烟海的古籍里帮他找资料。
甚至连论文的框架都是我爸帮他搭建的。
那时候,周铭一口一个爸,叫得比谁都亲。
他说,等他将来出人头地,一定好好孝敬我爸。
给我爸买最大的房子,请最好的保姆。
可现在,我爸躺在病床上。
他却盘算着怎么榨干我爸最后一点价值,去给他铺平青云路。
“林澜,你听见没有?”
周铭见我迟迟不说话,语气加重了几分。
“这不光是为了我,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。”
“我好了,你才能当上教授夫人,不是吗?赶紧去办吧,时间很紧。”
他用那种我再熟悉不过的口吻催促着我。
过去五年,我就是这样被他一步步说服,心甘情愿地奉献了我的所有。
我垂下眼,遮住眼底翻涌的恨意。
再次抬起头时,脸上带着顺从的微笑。
“知道了。”我轻轻开口。
“你放心,妈的寿宴,我一定把排场摆到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