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奴婢有一事相求。”
跪在养心殿中央时,我的手心全是汗。
三日前,外藩进贡的酒里被查出剧毒。
陛下身边无人可信,御前太监捧着酒盏的手不停地发抖。
我主动站了出来。
“奴婢愿替陛下试酒。”
一杯下去,我昏了三日。
太医说再晚半个时辰送来解药,人就没了。
醒来的时候,陛下坐在床边。
他没说话,只扔下一句:“你可以求一个恩典。”
今日,我跪在这里,双手捧着那张写了多遍的放良书。
纸边都磨毛了。
“奴婢只求陛下恩准此书,放奴婢出宫为民。奴婢此生感念圣恩,再无所求。”
殿内安静了一会儿。
我不敢抬头,只看着面前那张铺满墨迹的纸。
自由,只差他一个"准"字。
“陛下。”
门被推开了。
韦皇后带着掌事嬷嬷长驱直入。
她看了一眼我手中的放良书,又看了看坐在龙椅上的陛下。
“臣妾来得不巧,倒是打断了。不过有桩要紧事,不得不即刻禀明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,呈到御案上。
“暗卫在冷宫旧址搜出此物。经查,是容昭与宫外逆党暗通款曲的书信。”
我浑身血凉。
韦皇后的妒意还是变成一把火,烧到了我身上。
“信中所述,她以贵妃贴身宫女之便,窃取宫中布防送于城外乱党。试毒一事更非忠心,不过是苦肉计,用自己的命博取圣心,以图日后里应外合。”
这番话字字句句坐实了我的罪名。
“不是的!”我猛地抬头,“陛下,那信是假的!奴婢从不认识什么逆党,求您查证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陛下冷冷地开了口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他拿起那封信,看了不到三息。
然后他站起来了。
他眼底布满猩红,压抑着深重的情绪。
“三年。”
他一步步走下来,声音有些发哑。
“三年里你乖顺听话,原来都是做给朕看的戏。”
“陛下,那信是假的!奴婢从不认识什么逆党,求您查证!”
五指扼住了我的咽喉。
我被暴君提起来,后背狠狠地撞上殿柱。
他的脸离我只有三寸,满眼怒火。
“朕对你不同。你知不知道?”
他一字一字地说着,试图寻求确认。
我心中冷笑,有何不同?
在他眼里,我的命不还是如草芥。
我说不出话,喉咙被掐得只剩气音。
他松了手,一把攥住我的手腕,将我往殿外拖。
暴雨不知何时落了下来。
白玉台阶湿滑,他一用力,我整个人便被摔倒在雨中。
膝盖碎裂般的疼,血从掌心渗出来,被雨水冲淡。
那张放良书从我怀里滑了出去,被风吹到他脚边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抬脚踩了上去。
反复地碾。
纸在龙靴下碎成湿烂的渣,混着泥水和血,再也拼不回一个完整的字。
“你以为朕会为一个奴婢动心?”
他俯视着我,雨水从他下颌线滑落,模糊了我的视线。
“朕没有心。”
“你这辈子都只能死在宫里。”
我趴在雨里,吐出一口血沫。
没有求饶,也没有抬头。
只看着脚下被碾成浆糊的放良书,看着三年的隐忍和希望,在暴雨里化为乌有。
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地灭了。
我想起阿笙死去的夜晚,想起木簪碎裂的时刻。
这一次,我彻底死心了。
意识模糊前,我听见暗卫的声音隐约传来。
“陛下,她没气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