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曼曼哭得很小声。
可每一下都像是哭给爸爸听的。
“嫂子,我不是来逼你的。”
“我知道沈哥心里有你。”
“这个孩子,我本来不想留。”
她说着,从包里拿出一张检查单。
“可医生说我身体不好,再打掉,以后可能再也怀不上。”
爸爸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张单子。
妈妈看着他。
“想认?”
爸爸立刻回神。
“秋禾,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赵曼曼低下头,露出脖子上的玉坠。
我认出来了。
那是妈妈的。
去年妈妈生日,爸爸说没钱买礼物,就从老宅翻出一块祖传玉坠给妈妈。
妈妈宝贝得很,睡觉都压在枕头底下。
前阵子玉坠不见了,妈妈找了一晚上。
爸爸说肯定是我贪玩弄丢了。
我哭着说不是我。
他还罚我站了半个小时。
现在那块玉坠,正好好地挂在赵曼曼脖子上。
妈妈伸手。
“还我。”
赵曼曼捂住玉坠,怯怯地看向爸爸。
“沈哥说,这是给孩子的见面礼。”
妈妈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。
爸爸烦躁地揉了揉眉心。
“一个玉坠而已,你别在这时候闹。”
妈妈突然抬手,狠狠给了他一巴掌。
“沈明礼,你拿我的东西,去哄她肚子里的孩子?”
爸爸被打偏了头。
赵曼曼尖叫一声。
“嫂子,你怎么能打人?”
妈妈转身看她。
“你闭嘴。”
“我当初把你从前夫手里带出来,给你找活,给你饭吃。”
“你睡我的男人,偷我的东西,现在还敢站在我家里哭?”
赵曼曼的眼泪停了一瞬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很短。
短到爸爸没看见。
“嫂子,你总说你帮我。”
“可你帮我的时候,不就是想显得自己干净高尚吗?”
“沈哥早说了,你骨子里脏。”
“小时候跟那个收养哥哥不清不楚,长大了装什么好女人?”
爸爸猛地吼她。
“赵曼曼!”
赵曼曼被吓得一抖,眼泪又涌出来。
“我说错了吗?”
“这些话不是你抱着我说的吗?”
爸爸的脸彻底白了。
妈妈站在原地,没有哭。
她只是把挂在墙上的全家福取下来。
照片里,爸爸抱着我。
妈妈站在旁边笑。
那时候我三岁。
爸爸还没承包大工程。
我们住在漏雨的平房里。
一下雨,妈妈就拿盆接水。
爸爸蹲在地上修屋顶。
他说:
“秋禾,等我挣了钱,一定让你和安安住楼房。”
后来我们真的住进了楼房。
可这里比那间漏雨的屋子还冷。
妈妈把照片背面的钉子拔掉。
手指被划破了。
血滴在爸爸的手上。
她说:
“沈明礼,你救过我。”
“所以这些年,我把命都拿来还你。”
“现在还完了。”
爸爸慌了。
“秋禾,你别说这种话。”
赵曼曼捂着肚子,慢慢往后退。
“沈哥,我肚子疼。”
爸爸下意识冲过去扶她。
妈妈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笑了。
她转身进屋,把我几件衣服塞进书包。
爸爸回头时,妈妈已经牵着我到了门口。
“你去哪?”
妈妈说:
“回我自己的路上。”
爸爸急了。
“这么晚了,你带孩子瞎跑什么?”
“等我送曼曼去医院回来再说。”
妈妈没有回头。
她牵着我下楼。
楼道里的灯坏了。
一层一层,都黑得像井。
我问妈妈:
“爸爸会追来吗?”
妈妈握紧我的手。
“不会。”
她说得很轻。
“他忙着当别人的爸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