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走后,唯一留下来的照片,也被陈瑶当着我的面扔到火堆里。
"阮阮,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哦。"
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妈妈的脸消失在灰烬里。
"正则哥,阮阮的进口药一个月两万八,我不是心疼钱,可肚子里这个小的也要做检查……"
她总是在爸爸面前装得得体,一脸为难。
"不如我先帮阮阮针灸护理着?等经济宽裕了再恢复用药?"
药就这样停了。
可陈瑶所谓的护理,不过是变相的虐待。
只要关上门,她脸上的温柔就瞬间消失殆尽。
一针一针,扎入我最脆弱的地方。
“啊!”我疼得缩成一团。
她却将针头狠狠炫进我的肉里。
"叫啊。你叫得再大声,你妈也听不到!"
“路是你自己选的,爱慕虚荣的坏小孩,就是要遭受惩罚!”
眼泪从我眼角滑下来,流进耳朵。
我咬着舌头,尝到满嘴的铁锈味。
很快,我的脚烂了。
针孔反复感染,流脓,结痂,又被扎开。
走不了路了。
我试过告状,可病情加重,我连声带都难以控制。
拼尽全力,也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含混不清的字。
"爸……脚……她扎……"
陈瑶立刻红了眼圈,跪在爸爸面前。
"正则,我只是想帮她,网上说针灸能缓解肌肉萎缩……我不是专业的,我也不知道会感染……"
她哭得梨花带雨。
"你要是不信我,我现在就带着肚子里的孩子走……"
"够了。"
爸爸扶起她,回头冷冷看我一眼。
"你已经够麻烦了!还想怎么样!”
后来我连哭都不太会了。
面部肌肉萎缩,只能半睁着眼,嘴角微微耷拉。
我每天只有一碗小米粥吊着命。
陈瑶却把碗搁在我完全够不到的位置。
"自己吃哦,瑶瑶妈妈还要养胎呢。"
我侧过身,用下巴把碗顶到床沿。
歪着脖子,让粥流进嘴里。
大部分洒在枕头上。
馊味浸进头发、浸进皮肤。
爸爸偶尔回来,皱着眉看我一眼。
"怎么越来越邋遢了?"
陈瑶在旁边,委屈地红了眼眶:
"正则,我每天都帮她擦身子的,可她不让我碰……你知道她脾气多犟。"
"听说医学院在招渐冻症的试药志愿者,有营养补贴,还有专业护工。"
“不如......”
陈瑶还没说完,我清楚的在爸爸的眼睛里看到寒光。
我的肢体僵硬,可脑子,却比什么时候都清醒。
清醒地感知到死亡。
清醒地听到爸爸拨打了医学院试药志愿者的电话。
清醒地,想妈妈……
我的指尖颤动,在手机的屏幕不断摸索。
妈妈的号码被她设置在了紧急通话里,她说过,只要我给她打电话,她不管刀山火海也会来找我。
可电话接通那刻,电话那头传来的,却是稚嫩的女声:
“喂?你找我妈妈吗?”
“她在给我做可乐鸡翅呢,你等等,我这就给她听电话…….”
那一瞬间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远处传来我妈轻柔的笑声:“暖暖,是不是推销电话?那赶紧挂了吧,今天的鸡翅可香了……”
我的心咯噔一下,眼泪无声地砸在屏幕上。
原本,我想告诉她。
妈妈,救救我,我真的不想去试药。
妈妈,我后悔了。
当初那些狠话全是假的,我好想你,好想你带我走。
可现在,喉咙里只有咯咯的呼吸声。
我突然意识到,我再也吃不到她做的可乐鸡翅了。
她有了新的生活,有了新的女儿……
而我,只是一个自作自受的坏小孩。
我又有什么资格再去打扰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