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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将澈儿的耳朵捂住,可他还是听见了。

小家伙死死咬着牙,恨不得将赫连景生吞。

我死了五年,一开始还记着那些刑法在身上留下的痛,后来看着澈儿日渐长大,听闻萧寒坐稳了皇位,见苏渊替病弱父亲征战,便渐渐将那些苦痛遗忘。

我以为时至今日,我心中依旧毫无波澜。

可我看见萧寒苍白了脸,“你说什么!”

百臣惊骇,皆是对赫连景所言不可置信。

苏月儿的声音从后响起,她哭得伤心,“殿下,北疆太子巧舌如簧,为了活命他竟编造出这等事来,我倒宁愿相信妹妹还活着,纵使她犯下大错,如今有我和阿渊赎罪,也算聊以慰藉。”

这话引起一众臣子追随,有说赫连景是觉得自己没有活路,故意膈应他们的。

也有说赫连景存心破坏封后大典,想故意拖延时间,得到救援。

苏渊跪了下来,“陛下,苏凌霜通敌叛国,致使大燕数万将士埋骨,但今有新证词,我……”

苏月儿忽然面露痛苦,捂着腹部,“陛下,我……身子不适。”

“月儿!”萧寒转身去扶她,当即宣太医,“若她肚里孩子有个闪失,朕要了你们的命!”

我身子不稳,意识恍惚一瞬。

那年朝堂风雨飘摇,我与他联手,他稳朝局,我肃贪腐,多少双眼睛等着看我们倒下,后来我替他挡了一箭,毒入骨髓,他在榻前守了我七天七夜,眼睛熬得血红。

太医说我伤了身子,难以有孕,他却说会亲自给我调养,往后生个小子,要像我英勇果决,生个姑娘,要像他温柔细心。

后来我重上战场,还未将这个好消息带给他,就被敌军擒获。

苏渊跪拖着拦住他们,“陛下!”

“住嘴!那毒妇死不足惜,你提她做什么,是要扰你嫡姐清净吗!”

萧寒冷声,“把赫连景押入天牢,你苏渊,自领五十军棍!”

苏渊和赫连景被拖了下去,封后大典中断。

群臣散去。

澈儿紧紧抱着我,“母后,澈儿不喜欢他,我们不要他了好不好?”

我轻声叹息,这小家伙,倒是跟小时候的萧寒性子几乎一样。

他有些生萧寒的气,说要去看小舅舅,我想陪着,却离不开萧寒身边。

昭阳宫内,萧寒正给苏月儿喂药。

嫡姐面色苍白,半晌才咽下一口,“陛下,阿渊心直口快,他也是被人所惑,这五十军棍下去……他才刚回来,还受着伤啊。”

“苏家出了苏凌霜那等奸人,朕留他一命已是法外开恩,你莫要为他伤神,养好身子才好。”

忽而,苏月儿身边的嬷嬷跪了下来,“殿下,请恕老奴说个蠢话,我家小姐自进宫来没睡个好觉,若那敌国太子所说为真,这宫里前皇后的遗物,可不能继续留啊。”

她要顶我的位置,我若是个怨鬼,那可不缠身梦魇。

“这怎么行,陛下与妹妹曾那般恩爱……”

萧寒沉默半晌,才道:“月儿有了身子,朕自是以你为重。”

我头疼得厉害,扯了扯萧寒袖子,也许他换个地方,我就没那么痛了。

“你先歇着,朕处理完政务,再给你重新补办封后大典。”

他免了苏月儿的礼,起身离开,我跟着朝外走去,没错过嫡姐那抿成条直线的唇瓣。

嫡姐是在不开心么,从小到大,她嘴角总是噙着笑意,极少见过她这冷下来的模样。

“太暗了,点灯。”

我听见烛火的声音,头又开始疼了。

这皇宫有些克我,在外漂泊五年,我从未这般难受过。

萧寒下了旨意,新后入主中宫,旧物冲撞,焚毁宫中一切与苏凌霜有关之物。

旧物焚烧时,我正带着澈儿在池塘看锦鲤。

萧寒坐在凉亭,直勾勾望着最上边的乌木弓。

那是我出征之前,他给未来孩子做的,说男孩女孩都能用,后来我叛国失踪的消息传回来,那弓就被收了起来。

“小舅舅被打得屁股都开了花。”澈儿嘟囔,“那个混蛋真可恶,母后,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?”

我点了点他鼻尖,“母后也不知道呢。”

乌木弓忽然出现在澈儿手上,他鼓着腮帮子,严肃又倔强,“我不要他的东西。”

“烧都烧了,拿着玩吧。”

我没想到,夜里澈儿拿着弓入了萧寒的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