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桂芳眼神一慌,闪了一下,马上就开始演上了。
“查什么查?花那冤枉钱!医院要是有用我还能瘫这么久?”
“我看啊你就是不想干活了,怎么着,又忘了我这腿是怎么瘫的了?”
我没再接话。
但从那天起,也不再顺着她的心意来。
洗衣服的时候,钱桂芳那两件真丝睡衣被我不小心扔进洗衣机搅坏了。
给她倒水的时候手一抖,热水溅她身上,烫的她嗷嗷叫。
周小曼终于察觉不对劲了,把我拉到阳台上压低声音。
“你最近什么意思?是不是还想走?”
“我告诉你,别给自己找不痛快。”
我反问她。
“小曼,你从我退休金里拿走的那四十七万,打算什么时候还?”
周小曼被这个数字噎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样子。
“你还好意思提钱?你把婆婆推瘫了,光请个保姆一个月都要七八千,三年下来比四十七万多多了。”
“我这是帮你省钱。”
我声音冷下来。
“推搡。”
“你还记得那天到底谁先动的手吗?”
“是你先推我,你婆婆冲过来拽我头发,我是被你们俩拽的重心不稳才倒的。”
周小曼脸色一变。
这个细节她一直选择性遗忘,黑锅全扣在我头上。
钱桂芳的声音从客厅传来,又尖又难听。
“反正就是你推的我!有本事你找证据啊!监控都没有,你说什么都没用!”
当天晚上,陈志远回来后一家三口统一了口径。
不许我出门,不许我打电话。
陈志远直接把我手机没收了。
“妈,不是我不让您用,是怕您年纪大了被网上那些骗子骗了。”
第二天下午,周小曼去医院产检,钱桂芳在房间午睡。
我用客厅座机拨了一个号码。
老张,旧小区的邻居,退休律师。
这三年他一直劝我别被这家人拿捏,我以前没听进去。
压低声音只说了一句话。
“老张,帮我查个人的医疗记录,钱桂芳,三年前在市中心医院骨科住的院。”
老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行,我来查。”
第二天老张打来电话,正好被陈志远接到了。
老张拿社区老年活动中心通知体检当借口,给搪塞过去了。
晚上吃完饭,陈志远掏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。
老房子的过户委托书。
“妈,您把这个签了吧,房子空着也是浪费,我公司周转需要用。”
“您签了字,以后咱一家人好好过日子,您老了我们肯定给您养老。”
我接过来扫了一眼,没签。
陈志远脸上那点笑彻底收了。
“妈,我这是给你面子,你可别不要。”
“你这房子我有的是办法拿下来,让你签字,是看在你是我妈!”
“你要是不签,明天你直接滚出去就行,也别呆在这里碍事”
我整个人僵在那,手脚一阵一阵发凉。
钱桂芳坐在轮椅上,一边吃车厘子一边补刀。
“慧兰啊,我劝你识相点。”
“你看看你自己什么条件,没钱,没人,没工作。”
“你离开这个家,连口热饭都吃不上。”
周小曼站在婆婆身后,低着头一言不发。
我盯着周小曼,等她开口,等她为她妈说哪怕一句话。
但她避开了我的目光,往陈志远身后躲了躲。
我收回视线,突然笑出了声。
这三年,这个家里没人见我笑过,这一笑,把他们三个都笑的发毛。
钱桂芳最先反应过来,立刻开始嚎。
“哎呀我这条命苦啊,瘫了三年被人嫌弃~”
我站起来,转身走进次卧储物间,拿出那个洗的发白的旧布包,里面就几件换洗衣服,一本日记本,一支录音笔。
周小曼慌了,挡在门口。
“你想走?你现在一分钱都没有!”
“退休金在我手上,你那套房子三年没住,水管爆了顶都塌了!”
“你回去睡大街吗?”
陈志远也横跨一步堵住走道。
“妈,我话说难听点。”
“出了这个门,您就没有女儿,也别想见外孙。”
“您一个五十多岁的孤老太太,到外面谁管您?”
“最后死在家里臭了都没人知道。”
钱桂芳坐在轮椅上摇着头,嘴角挂着得意的笑。
“就她?能活的下去?”
“没有我们,她连个收尸的都没有。”
我听完这些话,手慢慢探进棉袄内侧的口袋。
那张彩票折的整整齐齐,揣了不知道多久了,我把它抽出来,轻轻展开,稳稳拍在茶几上。
红色中奖数字朝上。
“一千万。”
“够我活了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