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管教,如果我申请多电两次,今晚能吃两顿饭吗?”
管教抬头看我,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他大概没见过我这种人。
别人被父母送进来,哭着喊着要回家。
只有我站在“自愿入所申请表”前,认真问他加训能不能换饭。
他盯着我上下审视,声音都变了。
“你昨天刚上了新闻,是那个全市的高考状元?”
“你爸妈全网公认的模范父母,你怎么跑这儿来了?”
是啊。
昨天晚上,学校典礼上,爸爸妈妈一左一右抱着我,对着直播镜头落泪。
他们说,培养一个天才女儿,是他们此生最大的骄傲。
台下掌声雷动。
全网都在夸他们伟大、无私、懂教育。
可没人知道,典礼前一小时,我因为致辞少背错了三个字,被妈妈罚跪在酒店浴室里背完整本《天才行为守则》。
也没人知道,我从六岁开始,每天只睡四小时。
喝水要计量,吃饭要称重,笑容要练习到露出八颗牙。
考了世界第一,也只能换来下一张更难的试卷。
我低头看着登记表,轻声说:
“管教,你们这里电完之后,真的会给饭吗?”
管教沉默了很久。
我摸了摸空荡荡的胃,笑了。
“那太好了。”
1
管教姓张。他在管教所前台坐了五年,什么撒泼打滚的刺头都见过,唯独没见过主动把手腕伸进束缚带里的。
旁边站着一个挂着省台工作牌的女人,她是专门赶来跟踪报道“状元入所”新闻的记者,叫李雪。
管教冷笑了一声,根本没打算管我的死活。
李雪看不下去,转身去食堂端了一碗放凉的清汤面递给我。
上面飘着几根发黄的菜叶子。
我接过来,手一抖,汤洒在手背上。
我没管烫不烫,连筷子都没拿,直接端起碗往嘴里倒。
面条没嚼就咽了下去,噎得我直翻白眼,我用力捶了两下胸口,把最后一口汤也舔得干干净净。
李雪在桌子对面站着,眉头拧成了死结。
“你几天没吃饭了?”
我没来得及回答,管教所大院的铁门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。
一辆黑色轿车开了进来。
车门推开,我妈周雅先下了车。她穿着平时讲座用的灰色职业套装,头发盘得一丝不苟。
紧接着是我爸林卫国,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,一脸平静。
管教张刚要谄媚地迎上去,我妈的目光已经锁定了我的后背。
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我刚吃下去的面条在胃里剧烈翻滚,手脚冰凉,本能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膝盖磕在桌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她停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,抬起左手,看了一眼腕表。
“林思琪。”
“三秒钟,调整你的站姿。”
我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。
双脚瞬间并拢,收腹,挺胸,下巴微收,双手死死贴在裤缝上。
因为肌肉紧绷过度,我的整条腿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李雪看不下去了,一步跨过来挡在我面前。
“两位家长,孩子刚来,状态很差,有什么话可以坐下慢慢说,别用这种命令的口气……”
“记者同志是吧。”我爸打断了她,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,递了过去。
“市医院开的诊断书,突发性考后应激障碍。她最近脑子不清楚,总是乱跑。我们现在带她回去治疗。”
李雪扫了一眼文件,没接。
“我不管什么诊断书。这孩子刚才问管教,挨两下电击能不能换一顿饱饭。你们到底在家里对她做了什么?”
我妈微微偏了偏头,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。
“我们给她提供了全市最好的教育资源。她能拿状元,是因为我们的管理体系科学有效。至于她现在的胡言乱语,是病理性的。”
她说完,绕开李雪,走到我面前。
我死死咬着下唇,尝到了血腥味。
“我不走。”我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。
“我交了申请表,我要留在这里接受管教。这里只要听话就有饭吃,我绝不回去。”
我妈看着我,嘴角极其细微地上扬了一下。
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,扔在桌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你以为你跑出来,就能脱离规矩?”
管教所的校长此时满头大汗地从楼梯上跑下来,连气都喘不匀。
他直接略过李雪,对我爸妈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林总,周教授,VIP矫正室已经清空了。实在抱歉,底下人没认出大小姐……”
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。
我妈慢条斯理地帮我整理了一下衣领,声音极低。
“这家电击管教所,是你爸三年前全资收购的内部测试基地。你跑进自家的地方求救,思思,你这道题,解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