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愣住了。
梁队直起身子,双手撑在桌沿上。
“你的不在场证明全部成立。王浩出事时你在网吧有监控记录,赵强体测时你在宿舍打游戏有直播回放,孙斌在食堂倒下时你被堵在宿舍楼里出都出不去。”
“所以你不是凶手。”
我刚要松一口气,下一句话把我钉死在椅子上。
“但凶手就在你身边。”
梁队绕到我身后,声音低了下去:“有人故意利用'砍一刀'的时间差制造因果假象,把你当成了一面挡箭牌。”
“每次你一砍价,他就完成最后一步激活或催化,让死亡精准落在你动手之后。”
“在外人看来,你砍一刀,人就死了。完美的障眼法。”
我的手指在抖。
“谁?”
梁队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放在我手边。
“你回去,以线人身份协助调查。翻翻死者的遗物,找找三个死者之间的共同交集,越详细越好。”
“你疯了?”我脱口而出,“我现在回去,整栋楼恨不得生吞了我。”
“正好,”梁队终于露出一个不算表情的表情,“所有人都盯着你,就没人盯着真凶。你就是最好的靶子。”
我被送回了学校。
警车开走的时候,宿舍楼窗户后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影。
走进楼道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烧纸的焦味。
有人在我经过时大声清了嗓子,把一口痰啐在我脚边。
“杀人犯还敢回来?”
我没抬头,径直上了四楼。
408的门虚掩着。
推门进去,宿舍里只剩我和李维两个人的铺位还有生活痕迹。
王浩和赵强的床铺已经被家属清空了,露出光秃秃的铁架床板,上面残留着撕不干净的贴纸。
李维不在。
我站在宿舍中间,环顾四周,忽然觉得这个住了三年的地方变得无比陌生。
梁队说过,找三个人的交集。
我先翻了赵强的柜子,空的。
家属搬得很彻底。
孙斌是隔壁寝室的,进不去。
只剩王浩的床铺。
他的床垫还没搬走,家属大概嫌脏没要。
我掀开床垫,在床板和墙壁的夹缝里摸到了一个硬物。
是一张揉成团的照片。
我展开看,照片上是四个人搂在一起喝酒的合影。
王浩、赵强、孙斌,还有一个我认不出来的背影,脸被啤酒瓶挡住了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:跨年夜快乐。
跨年夜。
这三个字像根针扎进了我的太阳穴,带出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钝痛。
我继续翻。
床板最深处还夹着一张纸片。
对折了很多次,纸质发黄,像是从什么文件上撕下来的。
展开后,是一张医院诊断书的残页。
上面的字迹被水渍模糊了大半,但几个关键词刺进我眼睛里:
“背部二度烫伤……面积约12%……疑为人为……”
患者姓名那一栏被撕掉了。
我的手停住了。
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拍打着一扇关了很久的门。
背部烫伤。
人为。
跨年夜。
这些碎片在我眼前旋转、碰撞,忽然拼成了一个我一直在刻意回避的画面。
我猛地转过头。
视线越过空荡荡的宿舍,落在斜对铺那个永远拉着帘子的床位上。
李维的床。
帘子没拉。
床上叠得整整齐齐,枕头下面压着一本有机化学的教材,书脊磨损得很厉害。
床头贴着一张课表,课表边缘夹着一张药房的小票,上面的字太小看不清,但“试剂”两个字格外扎眼。
我的后背一层层地爬上了鸡皮疙瘩。
那个从入学第一天起就缩在角落里不说话的人。
那个从来不反抗、从来不发火、被所有人当成空气的人。
那个在所有人都远离我的时候,唯一给我递过一杯热水的人。
我抓起手机,翻到梁队的号码,按下拨出键。
手指在发抖,声音也在发抖。
等待接通的三秒钟里,我再次看向李维那张空床。
枕头下面那本教材的封面上,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。
我走近两步,终于看清了。
“配平方程式,就像配平因果。欠了多少,就得还多少。”
电话接通了。
“梁队,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被硬拽出来的,“我知道凶手是谁了。”
我咽了口唾沫,盯着那行蓝色圆珠笔字迹。
“但我不能现在动他。我需要再当众砍一刀,我要亲手逼他现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