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五一第一天,我替游客从景区黑店手里追回了二十八万。
古镇人挤人,外地游客人生地不熟,最容易被宰。
有人进店喝口茶,被忽悠着买了三万八的“开光玉牌”。
有人带孩子拍旅拍,结账时才发现一张精修要加八百。
还有人只是问个路,就被拉进特产店刷走半个月工资。
我是本地导游,这几年最看不惯的,就是专坑外地人的烂生意。
所以我专门搭了个棚子,专门帮助被宰了游客维权,拿回自己的辛苦钱。
一开始,游客们把我当救星。
有人给我送锦旗,有人拍视频夸我是“古镇活菩萨”。
直到一个记者拦住我。
她举着麦克问:
“你有律师资格吗?有游客授权书吗?你带人去商家退钱,算不算聚众闹事?”
“真出了冲突、误了航班、伤了人,你赔得起吗?”
我说我只是看不下去,顺手帮一把。
她笑了笑:
“顺手?你难道不是为了流量消耗游客的时间,砸商户的饭碗吗?。”
三天后。
被我帮着退回骗款的100名游客,竟然联名投诉了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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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一早上,我正准备带一批散客去古镇南街,讨要他们昨天买假特产被坑的钱。
刚走到集合点,一个短发女生带着记者站冲了过来,话筒递到我面前。
“你好,我们是电视台的,最近接到群众反映你的事迹,可以简单采访你一下吗?”
我愣了一下。
电视台?
周围不少游客也下意识围了过来,眼神里多了几分期待。
我原本还在犹豫,但转念一想——如果能通过媒体曝光,说不定能帮更多外地游客避坑。
“可以。”我点点头,刚准备介绍。“希望大家旅游的时候...”
“请问你有律师资格吗?”她突然打断我。
我一愣。
“有游客的正式授权书吗?”她语速极快,根本不给我反应时间,“你带这么多人去商家退钱,这种行为在法律上是否构成聚众闹事?”
周围空气一下子凝住了。
我皱起眉头,刚想解释:“我不是,我只是教大家走正常投诉——”
“你不用解释。”她直接抬高声音,压过我。
她往前一步,把话筒几乎怼到我脸上,语气陡然变得强硬。
““我是国家指派的打假记者何梦洁,专门查你们这种打着维权旗号敛财的人。”
“你到底是为了所谓的热心,还是为了博取流量,在这里消耗游客的时间,砸商户的饭碗?”
“一旦店家报警,说你们敲诈、影响经营,谁来负法律责任?”
“真出了冲突、误了航班、伤了人,你一个导游赔得起吗?”
她一句比一句重,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人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昨天那些拉着我的手,一口一个“活菩萨”、“幸亏遇见你,不然被坑死了”的游客们,此刻面面相觑。他们的脚步开始不自觉地往后挪,眼神里多了一层防备。
昨天刚被我帮着追回两千多玉镯差价的王大姐,从人群里挤出一个头,满脸紧张地搓着手,声音发虚:“姑娘,电视上播的这种聚众闹事可是要留案底的啊,真不会出问题吧?我们拖家带口的,可不敢进局子啊。”
“是啊,你们一旦被商家反咬一口定性为敲诈勒索,不仅钱要不回来,还要面临拘留。”
小记者步步紧逼,死死盯着那群游客。
“而且她根本没有法律资质!大家要相信正规渠道,不要被别有用心的人当了赚取流量的枪使。”
这句话成了压垮信任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游客们彻底退缩了,有人甚至小声抱怨起我不该多管闲事。
我看着这群人,只觉得胸口堵得慌,一股难言的疲惫涌上来。
“维权是你们自己的事,我只负责带路和提供证据。”我语气平静,目光扫过那一张张退缩的脸,“想讨回血汗钱的,现在带上票据跟我走。
说完,我没再看他们一眼,转身往南街走去。
最后跟上来的,只有寥寥三四个人。
中午,我刚帮那几个人在工商所做完笔录,我妈突然打来电话。
“圆圆啊,我在新闻上看见你了!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啊!”
我急忙打开手机搜索《都市快讯》。
刚点开,一条大标题弹出来《良心导游还是流量戏精?暗访“职业维权人”的灰色产业链!》
视频里,小记者恶意剪辑,生生把我塑造成了一个打着正义幌子、煽动游客围堵商家以博取网络流量的黑心网红。
晚上八点,我设在景区游客集合点的服务小桌,被管理处贴了封条,理由是“接到多次举报,暂停营业”。
我开的民宿门口,也被不知道谁泼了散发着恶臭的泔水,举报我“私自聚众接待游客”。
我站在夜风里,看着门上的白色封条,拿出手机,给律师朋友发了条消息。
“帮我查一下,古镇东街那块免费的通道跟休息站,现在还在不在我名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