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色下,容澈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。
这是不加掩饰的羞辱。
明明知道他一直厌恶我。
心口还是又酸又涩。
「师兄就这样讨厌我?」
容澈干脆地回答:「是。」
月华入练,皎皎月光打在身上,让我觉得有些冷。
我看着容澈,忍不住讥讽,「师兄害死了我夫君,应该我恨师兄才对吧?」
容澈横我一眼,似是不满我提起楚误。
「他是魔王,残害人间,该死。」
「引诱云衡宗弟子,也该死。」
「我斩妖除魔,何错之有?」
「他不过是你人生中的一叶扁舟,你就这般念念不忘?」
他说得那样轻巧。
彷佛死的是一只蝼蚁。
他是无情道最具天资之人,不懂我这种凡夫俗子。
我只是蝼蚁。
十三岁时,父母在大疫中离世,我变成了一个人。
师尊把我接回来,但我天资不行,师兄师姐们不喜欢我。
后来我和师伯门下的师姐成了好友,可一个死于斩妖大战,一个回了故土。
我又成了一个人。
好不容易有了夫君,容澈却让他消失了。
甚至他都不知道。
我们有了……
容澈打断我的思绪,「劳烦师妹,别再打搅我。」
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屋子。
我止不住地哭了出来。
回忆重新浮现,一幕幕闪过我眼前。
可到底是南柯一梦,一枕黄粱。
梦醒时樵柯烂尽。
什么都没留下。
接下来半个月,我都见到容澈。
直到师尊让他带我去青云宗。
容澈只好御剑带上我。
那日,我见到了青云宗的大弟子,季陵。
同样是个剑修天才。
容澈难得夸我,「我师妹,许心宁。」
「为人活泼,积极上进。」
为了把我介绍出去,他甚至说了违心话。
季陵听说我喜欢游历四方,提出带我去青云宗的后山参观。
为了避免和容澈接触,一天下来,我都跟着季陵四处逛。
连师妹都觉得有些诧异,悄摸摸凑到我耳边,「师姐,你和容师兄怎么了?」
我内心苦笑。
没错。
从前只要和容澈待在一起,我一会喊累,一会要喊饿。
不会御剑,硬蹭他的。
见他有所突破,甚至在他水里下少量夹竹桃花粉以示不满。
能让他不爽的事,我都做过。
可这半个月,我跟容澈没说过一句话。
甚至连面都没碰上。
我笑着跟师妹说:「我良心发现,打算做好人了。」
从今往后当容澈不存在,
好好修炼才是正道。
我跟着季陵逛到天黑,一会夸这朵花长得好,一会夸那朵花长得俊,一路上没停过。
季陵不由笑出声,「这段时间你住在这,容澈让我照顾好你,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?」
稀奇了。
容澈猫嫌狗不爱,竟然能有这样温柔的好友。
我犹豫了一下,大胆问:「你能帮我巩固御剑吗?」
「当然可以。」
可我基础太差,他们后山还有剑气波动。
我才飞不远,就歪歪斜斜掉进了池水里。
季陵被吓到了,飞似的跳进水里把我捞了出来。
我浑身上下都湿透了。
季陵取下自己的外袍披到我身上。
我不禁打了个颤。
感觉有一束冰冷的目光落在背上。
我回头去看,是容澈。
他盯着我和季陵,脸色淡淡的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见我回头,他一个眼神也没给。
转身离开了。
我心头一凛,顿时明白了。
容澈肯定觉得我蠢,怕我给季陵找麻烦,才一直跟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