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趁儿子儿媳还没起床，我出了门。

敲了赵建国的房门。

我没绕弯子，直接问了一句："老赵，我的房子，我自己能卖吧？"

他看了我一眼。

没有问为什么。

"产权是你的，你随时可以卖。"

赵建国泡了壶茶，帮我写了一份委托协议，又打电话联系了一个他认识的靠谱中介。

"桂兰姐，你想好了就去做，法律上没有任何问题。"

我从他家出来，下楼梯的时候手机响了。

物业打来的。

说有人投诉我家阳台晒被子影响美观。

我知道那些被子是我的。

上周儿媳买了新蚕丝被，嫌我的旧棉被碍眼，直接从衣柜里扯出来扔到了阳台上。

回到家，刘美凤坐在客厅沙发上。

看见我进门，扭头对儿媳说："你婆婆天天一大早往外跑，也不知道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"

儿媳头也没抬。

"管她呢，别偷东西就行。"

下午我出门买菜。

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，一辆电动车闯红灯冲过来。

我整个人被撞翻在地上。

右膝盖着地，钻心地疼。

菜撒了一地，白菜帮子和西红柿滚出去好远。

我坐在地上起不来。

路人帮我报了警叫了救护车。

到医院一拍片子，右膝韧带撕裂，要住院做手术。

我躺在急诊走廊的长椅上，给儿子打了个电话。

响了六声才接。

"什么？你摔了？严重吗？"

他那头很吵，商场的背景音，夹杂着儿媳的笑声。

"……行，我知道了，我这边忙完再说。"

然后挂了。

我在急诊走廊上等了四个小时。

没人来。

再打电话，关机。

最后是赵建国的女儿路过急诊看到了我，赶紧打电话通知了她爸。

赵建国来了，帮我办了住院手续，垫了八千块住院押金。

他什么都没说，在缴费窗口递完钱，转头问我："志远呢？"

我摇摇头。

住院第二天我终于联系上了儿子。

他的语气带着不耐烦。

"妈你怎么不早说这么严重？我跟佳怡约好了这周末带她妈去泡温泉。你先在医院待着，等我回来再去看你。缺钱你先跟人借一下。"

我说我没钱。

他沉默了几秒。

"那你问问护士站能不能先赊着。"

电话挂了。

病房里，隔壁床是个做了胆囊手术的老太太。

她女儿天天来送饭，削苹果，扶她上厕所。

老太太嫌女儿苹果皮削太厚，女儿笑嘻嘻地重新削。

我侧过身去面对墙壁，闭上了眼。

住院第四天。

手机上弹出一条朋友圈。

是儿子发的。

温泉酒店大厅的合影。

三个人——儿子，儿媳，刘美凤。

穿着酒店浴袍，桌上摆着红酒和水果拼盘。

配文：【带妈妈享受生活】

评论区，儿媳回了别人一条："老公对我妈比亲妈还好呢～"

那个他叫"妈妈"的人，是刘美凤。

我拿着手机的手慢慢放下来，屏幕朝下扣在了床头柜上。

隔壁床阿姨看见了我手机屏幕上的内容。

她没说话。

默默把她女儿送来的鸡汤分了我半碗。

我把汤喝了。

很烫。

嗓子疼得厉害。

但眼睛是干的。

下午，房产中介赵虎打来电话。

"周姐，看房的人挺多，有个买家出到285万，全款，一周之内能过户。您考虑一下？"

我在病床上坐起来，膝盖疼得龇牙咧嘴。

"不用考虑。卖。"

赵建国来医院看我，我让他帮忙把委托公证加急办了。

签字的时候手是稳的。

他递过笔来，问了一句："桂兰姐，想清楚了？"

我在公证委托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
"想清楚了。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清楚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