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把硬币交出来。"
儿媳妇翘着二郎腿,伸出一只手,掌心朝上。
指甲上涂着新做的美甲。
我从围裙兜里掏出三个硬币,放在茶几上。
手在抖。
儿媳拿手机把硬币拍了张照片,说:"留一下证据你下次再犯,咱一起说!"
儿子坐在旁边,翘着脚打游戏,头都没抬,补了一句:"妈,以后你打扫卫生的时候,把手机摄像头打开全程录像,免得我们又说不清楚。"
我张了张嘴,想说那三个硬币本来就是沙发缝里扫出来的。
儿媳打断我:"不用解释,解释就是掩饰。"
这句话说完,她低头继续刷手机,再没看我一眼。
我转身走进了我那间房。
不到八平米。
原本是放杂物的储藏间,儿子结婚那年,他们住了主卧,我就搬到了这里。
床是折叠行军床,靠墙放着,转身都要侧着。
窗户只有巴掌大,透不进多少光。
我从枕头底下摸出房产证,翻开第一页。
产权人:周桂兰。
白纸黑字,清清楚楚。
买这套房子那年,我在纺织厂连上了三个月夜班。
白天再去建筑工地搬砖头,一天六十块钱小工费。
手上的冻疮裂了又裂,缠着胶布继续搬。
凌晨两点,客厅传来笑声。
是儿子和儿媳在看综艺,声音外放,大得刺耳。
我起来上厕所,路过客厅瞥了一眼。
茶几上摆着外卖盒,日料,三百多块钱,两份。
没我的。
厨房里,我晚饭做的四菜一汤,原封不动倒进了垃圾桶。
连盘子都没刷。
我把盘子捡出来洗了,没出声。
第二天清早五点半,我照常起来做早饭。
拉开冰箱门,动作轻得像在偷东西。
然后我看见了冰箱门上贴的一张纸条。
儿媳的笔迹,粉色马克笔,字很大。
【冰箱里的东西分左右。左边是我们的,右边你随便放,但不许碰左边。】
左边满满当当。进口车厘子、和牛牛排、希腊酸奶、三文鱼刺身。
右边空空荡荡。
我关上冰箱,出门买菜。
楼道里碰见隔壁老赵。
六十岁,退休律师,在这小区住了二十年,跟我算老邻居了。
他瞅了我一眼,说:"桂兰姐,气色不太好。"
我笑了笑说没事。
转身上楼的时候腿一软,差点摔在楼梯上。
他伸手扶了我一把。
"有事随时敲门。"他说。
我点了点头,拎着菜袋子慢慢上了楼。
午饭做好端上桌。
儿媳从卧室出来,她看了一眼菜,什么都没说,掏出手机拍了张照。
发了朋友圈——
【婆婆做的饭,大家感受一下这卖相,也就我心大不嫌弃。】
配了个捂脸哭的表情。
底下一堆评论。
"太惨了吧。"
"佳怡你也太好说话了。"
"你婆婆不会做饭就别做了,叫外卖多好。"
没有一个人知道,这桌菜我从早上七点忙到十一点半。
下午,我手机响了。
儿媳发了一条语音过来。
"妈,我约了朋友明天来家里打牌,你把客厅和厨房收拾一下,再准备点茶水果盘。明天你就待你屋里别出来,省得尴尬。"
我打了一个字回去:"好。"
晚饭的时候,儿子突然放下筷子说了一句。
"妈,佳怡她妈下周过来住一阵子。你那个房间让出来给丈母娘住,你先睡客厅沙发凑合凑合。"
我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儿媳在旁边补了一句:"反正你睡得早起得早,睡沙发影响也不大。"
她语气平淡,好像说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一样。
我放下筷子,没说话。
回到那个八平米的小房间,关上门,没开灯。
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
手伸到枕头底下,又摸到了那本房产证。
纸张边角已经被我翻得起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