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摔在地砖上，屏幕当场碎了一道裂纹，但还亮着。

我妈赶紧捡起来，屏幕上正好停在银行App的页面。

余额没锁，清清楚楚挂在上面。

七千三百块。

我妈盯着那个数字，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。

"就这么点儿？"张浩凑过来看了一眼，嗤笑了一声，"你是真穷还是有别的卡？"

"我就一张卡。"我从地上捡起手机，声音沙哑，"我确实没有十万块。你们就算把我卖了也凑不出来。"

我妈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，快步走到茶几旁，拿起自己的手机划了几下，递到我面前。

屏幕上是一个网贷App的下载页面。

"借。"她指着屏幕，"你征信好，额度肯定高。先借出来，以后慢慢还。"

我看着那个页面，看了很久。

我的亲妈。

逼我借网贷，补她没经过我同意随出去的十万块份子钱。

为的是给我那个好吃懒做的弟弟谋一份工作。

我低着头，不说话。

我妈催促道："怎么不动？快下载啊。"

我没接她的手机。

一个念头浮上来。

我抬起头，看着他们俩。

我妈还举着手机等我接，张浩叉着手站在旁边，像在等一个理所应当的结果。

我开口了，声音很平静。

"你说那十万是用我的名义随的，对吧？"

我妈点头："对啊，红包上写的就是你名字。"

"行。"我拿起自己那部碎了屏的手机，输入密码，"既然是我的名义，那我现在就打电话给表姐，让她把十万块退回来。"

我妈僵了。张浩也僵了。

整整三秒钟，没有人说话。

然后我妈一把抢过来，差点把我手机拍飞。

"你要干什么？！"

"要钱啊。"我挡开她的手，"你不是说十万吗？我没十万，但那十万是用我名字随出去的，我有权要回来。要回来之后，原封不动还给你。"

"你疯了！"我妈的声音尖到变形，"那是份子钱！随出去的份子钱哪有要回来的？你脸不要了？"

"你替我随十万的时候，问过我要不要脸吗？"

这句话噎得她说不出话。

张浩反应过来了，一把推了我一下："你是不是脑子有病？我工作还没着落呢，你去把钱要回来，那我怎么办？"

"你怎么办跟我有什么关系？"

张浩的眼睛红了。

他突然扑过来抢我手机，我侧身躲开，拔腿就往自己卧室跑。

"拦住她！"张浩冲我妈喊。

我妈反应极快，一把薅住我后衣领。

但我没停下，用力挣脱了她，跌跌撞撞扑进卧室。

"砰"的一声，我反锁了门。

手还在抖。

下一秒，门板就被砸得震天响。

"莫莉！你给我开门！"我妈趴在门缝上嘶吼，"你敢打那个电话，你就不是我女儿！"

"你反了你了！为了十万块钱丢全家的脸，你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！"

"你个白眼狼！你个丧良心的东西！你爸在天上看着你呢！"

张浩没骂人。他开始踹门。

一脚。两脚。三脚。

门锁发出嘎吱的声响，门板每一下都往里凹进去一点。

我不知道这扇门还能撑多久。

我抬起手机。

屏幕上那道裂纹横在正中间，但还能用。

翻到通讯录，找到表姐刘婉婷。

我最后一次给她打电话，还是去年春节群发拜年，她没回。

我按下拨号键。

没人接。

门外张浩还在踹，我妈的声音已经哑了，但一句比一句难听。

"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。"

"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讨债鬼。"

"你但凡有点良心，就不会这么对你弟弟。"

电话自动挂断了。通话时长：0秒。

我咬着牙，按下重拨。

我额头上全是汗，背抵着门板，能感觉到每一次撞击的力度越来越大。

"喂。"

电话接通了。

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，像是酒席还没散场。

表姐刘婉婷的声音带着不耐烦。

"哪位？"

"表姐，我是莫莉。"

"哦……莫莉啊。"她的语气冷淡，"什么事？"

门外传来一声巨响，张浩不知道在拿什么砸门。

"你是不是被抢了？怎么那边那么吵？"

我没解释，直接开口："表姐，我妈今天去你婚礼上随了十万块份子钱，用的是我的名义。"

我深吸一口气。

"这笔钱不是我本人的意思，我也实在拿不出这么多，我想问问你，能不能……"

"等一下。"

刘婉婷的声音突然变了。

不是惊讶，是困惑。

"你说多少？"

"十万。"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
然后，刘婉婷笑了。

"莫莉，你是不是欺负我结婚当天忙得没空跟你对账？"

我愣住了。

"你们一家子是不是想钱想疯了啊？大喜的日子跑到我这儿诈钱来了？"

我张了张嘴："表姐，我妈拿的转账截图。"

"什么转账截图！"刘婉婷的音量突然拔高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。

"你妈拿了个破红包，里面就塞了十块钱，还顺走了我两条中华烟！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