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的妈妈这辈子干什么都喜欢买一搭一。
她每次在市场买菜,都会要求摊贩再搭上两根葱。
我考上县重点中学,她就搭上全家跟着我进城,一起花我的助学金。
我正准备入职外企,她非要我搭上妹妹去公司给她求一个前台的职位。
直到我要结婚了,她温柔地摸着我的头发,让我全款给弟弟再搭一套婚房。
就算这样,妈妈还是常常叹气,说我性子轴,像只养不熟的白眼狼。
可是妈妈,我病了,连骨头都烂透了。
我再也拼凑不出一副健康的躯壳,来搭给你最爱的那些人了。
1
我把确诊骨癌晚期的诊断书折成方块,塞进包包底层的夹缝里。
走出医院大门,冷风呼呼地往脖子里钻。
我的骨头缝里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剧痛。
痛得我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手机在兜里不停地震动,屏幕上闪烁着妈这个字。
我靠在公交站牌冰冷的铁杆上,按下接听键。
“宋南星!你发工资没有?”
妈妈张秋华的嗓门盖过了街头的风声。
“天赐看中了一辆车,首付还差五万,你赶紧把钱转过来!”
我闭上眼睛,冷汗顺着额头砸在羽绒服的领口上。
“妈,我没钱了。”
“我生病了。”
不出所料,电话那头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,只听见妈妈突然拔高的声音。
“生病?你能生什么大病!去药店买两片药吃死不了人!”
“你弟弟明天就要带女朋友回家吃饭,要是没车人家女方怎么看我们家?”
“你别给我装穷!你那个老公有钱,你找周廷越要啊!”
听到周廷越的名字,我的心口抽搐了一下。
我离婚了。
就在上个月。
因为张秋华带着我弟弟宋天赐去周廷越的公司大闹了一场。
她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坐在周廷越的办公室门口,撒泼打滚。
她拉扯着周廷越非要他给宋天赐安排一个部门经理的职位。
可是宋天赐连大学都没考上,甚至大专读了两年就被开除,他凭什么当经理。
周廷越把离婚协议书甩在我脸上的时候,眼眶发红。
“宋南星,你是个没有底线的扶弟魔。”
“你们一家子都在榨干我,我受够了,我真的填不起你们家这个大窟窿了。”
我没有哭,也没有求他。
我签了字,净身出户,连属于我的那部分婚后财产都没要。
这是我欠他的。
我没有告诉张秋华离婚的事,我怕她一听之后要去撕了周廷越,更怕她去周家老宅闹事。
“妈,我真没钱了。”
我咽下喉咙里的酸水,声音发抖。
“我骨头疼,医生说要住院……”
“你少拿住院来吓唬我!”
张秋华打断我,“你是不是把钱都藏起来了?”
“我告诉你宋南星,你弟弟的婚事要是黄了,我就去你公司跳楼!”
“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,我要是看不到那五万块钱,你就当没我这个妈!”
电话挂断了。
我盯着黑下去的屏幕,扯了扯嘴角。
我摸了摸干瘪的钱包。
里面只有一千块钱现金。
这是我这个月全部的伙食费,也是我打算去小药房买仿制止痛药的救命钱。
医院开的特效止痛药很贵,我买不起。
我把所有的工资、奖金,甚至背着周廷越借的网贷,全都搭给这个家了。
搭给宋明珠的嫁妆,搭给宋天赐的婚房首付。
现在,我连给自己买个骨灰盒的钱都没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