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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大雨倾盆,像是为我哭丧。

我握紧香囊,跪在沈妃殿门前只求再见沈玠一面。

出来的却是沈妃的三公主。

“表哥不过可怜你几回,你不图感恩,还来纠缠?”

我被宫婢按在雨水里。

“你看看,你哪里能和姜茹月比?那才是我表哥心尖上的人!”

香囊被踩烂,内里的红豆落在雨里没了踪迹。

我愣愣看着,分不清是泪还是雨。

原来,他那样的眼神,是可怜我啊……

于是在异国的羊圈里,无数次的求死不能中——

我生了恨。

若不是沈玠当初在冷宫的一丝可怜,我和阿弟或许早就死了。

如果早死,是不是就能早早回母后的怀抱?

我是不是就能一直做干干净净的玉昭?

我不知道答案。

我只知道如今还朝,我最恨别人可怜我。

更恨他可怜我……

视线停在他微跛的左腿,我刻意嘲笑。

“本宫乃是镇国长公主,想要什么样的儿郎没有?”

“说要陪我?凭你也配么沈玠?”

我拿鞭子指着他。

“滚吧,趁本宫还念着年少恩情。”

“否则,本宫的手段,可比你之前经历的那些要更激烈……”

纱衣诵经,禅房折辱,我以为他早该明白。

以前只会哭,需要人可怜的玉昭早死在了羊圈。

如今我手握兵权、司刑掌狱。

他再也不能像年少时那样做绊脚石,阻我去死了。

可他却像是忘了此前种种,也没听到我的羞辱。

眉眼含笑,如年少时一样叫我阿昭。

“我只求面首之位,阿昭也不肯收留吗?”

百年沈氏才出了第二个的麒麟子,说要做我面首。

我打压世家刚开了头,本该求之不得的。

可我却忍无可忍:“沈玠,你是不是有病?”

做面首,他图什么?图我声名狼藉?残花败柳?

想到狱中的姜家众人。

莫不是他为了姜茹月,连面首都肯做?!

越想越只有这个解释,我气笑了。

“忘了告诉你,姜氏明日可就要在闹市斩首了呢。”

我拿着鞭子挑起他的下巴。

“你既要做面首,明日便与本宫同去观刑可好?”

“好。”

我一愣,手中的鞭子差点掉在了地上。

碧珠带沈玠去沐浴的空档,我让人多燃了几盏灯,倚在榻上等。

我等着沈玠开口求情。

等着看他这个痴情种子,还能为姜家做到什么地步。

可我睡着了都没等到沈玠。

却等来过世的父皇第一次入我梦,只因我要弄死他最爱的姜贵妃。

他神色慈爱,“阿瑶长大了。”

上一次他这样说。

我以为他终于想起了我们姐弟,满心孺慕。

然而他只是舍不得姜贵妃的女儿,要送我去和亲。

父慈女孝的戏码让我恶心,我直截了当。

“父皇,明日我第一个送姜贵妃下来陪您,可好?”

他立马翻脸,叫嚷着不许我这个畜生伤害他的贵妃,否则就……

我笑了,“否则怎么样呢?弄死我吗?”

“父皇快点吧,本宫求死不能呢……”

当初大破匈奴,我被迎回京都。

见过已是九五之尊的阿弟,当晚我就让内侍去拿毒酒。

可来的却是红着眼的阿弟,像小时候受了委屈那样抱着我不松手。

“阿姐,大将军忠心却战死,宦官佞臣都欺负我,如今你也要离我而去吗?”

我闭了闭眼,明知若他心无城府。

绝无可能登临帝位,还在第二年就下了攻打匈奴的令。

那可是窝囊废父皇一辈子都不敢的。

可他一句害怕,那杯毒酒我便端不起了。

于是我仗着和亲之功,夺军权,杀奸佞。

人人都道我大权在握,但凭心意生杀予夺。

可没人知道。

华贵的衣衫下,我满身都是耻辱的疤。

时时刻刻,我都觉得身上有蛆虫在爬,闭上眼又总回到那羊圈。

我快要疯了。

我盼着阿弟坐稳皇位,让我能去死一死已经太久了。

所以罪行累累的姜家必死!

“畜生!”父皇的手掐上我的脖子。

快要不能呼吸的前一刻,有人唤我:“阿昭,醒醒。”

多年不曾有人这样温柔唤我,我几乎落下泪来。

是母后来接我了吗?

可我睁开眼,眼前却是沈玠。

恋慕别人的沈玠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