占卜师

2026-03-23 15:461032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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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
我爹是名满天下的第一占卜师,而我娘只是他养在深巷里的外室。

每逢大雪,我娘总会做上一桌好菜,问他何时能接我们母女回府。

而我爹则会拿出龟甲算上一卦,然后看着我长叹一口气。

「并非我心狠,只是这孩子命中带煞,此时归家必会引来血光之灾。」

我娘信了,在这不见天日的巷子里,一等就是八年。

直到那日,我娘去寺庙祈福,无意间听到我爹与人闲谈。

「那对母女你打算如何处置?你别忘了,你日后可是要娶相府千金的。」

「不过是取乐的玩物罢了,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。」

我娘愣在了原地。

自那天后,我娘不在问何时能归家,而是换了个问题。

「既然这孩子命中有煞,那究竟何人能解,何处能容?」

我爹头也不抬,敷衍地指了指窗外漆黑的乱葬岗。

「在那死人堆里,找个命硬之人,自然能替她挡煞。」

我娘淡淡地笑了笑,应了一声好。

第二日,我娘当真带着我去了乱葬岗,将奄奄一息的摄政王背回了家。

后来,我爹身患重病,须亲生女儿的心头血为引。

而那位新的爹爹,却将我和我娘死死护在身后。

「好搞笑的话,你生了重病,来找我的妻女作甚?」

1.

京城连下了三日大雪。

积雪没过膝盖。

又是一年冬。

每当这个时候,我娘都会在灶台前忙碌整日,置办了一大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。

等待门环扣响。

紧接着,我就会看到我爹掸着肩头的落雪踏进屋门。

我娘上前递过热帕子。

两人相视一笑。

待酒足饭饱后,我娘便在一旁静静的收拾残羹剩饭。

然后小心翼翼的开口。

问我爹,何时能接我们母女回府。

是的,这些年,我娘一直在问。

而若说起我爹娘的身世,那是极不相配。

我娘出身低微,本是府里厨娘的女儿。

我爹却是钦天监正当红的占卜师。

所以这门婚事,到底算我娘高攀了。

可再怎么说,当年两人也是过了明路,见过高堂,拜过天地的明媒正娶的。

所以即便是再为高攀,按规矩,我娘也该堂堂正正跨进大门,做那掌家的主母。

但我爹呢?

却总以星象相冲,时机不对为由头,一再推脱。

这一推脱,就硬生生熬到了我出生。

而今日,面对我娘一如既往的询问,我爹只净了手,如往常一般从袖中摸出那副油光水滑的龟甲。

随后将铜钱落在桌面上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
爹垂下眼睑,盯着卦象看转瞬,随即发出一声长叹。

「并非我心狠,这孩子命中带煞。」

爹伸手指着我的鼻尖,语气冷硬。

「此时归家,必会给全族引来血光之灾。」

我娘信了。

她垂下头,默默将桌上的冷炙撤下,端去灶间重热。

而在这条常年不见天日的破败巷子里,我娘一等就是八年。

我不懂何为命煞,只知晓自己从不敢跨出院门半步,生怕给娘惹祸。

而转折发生在腊月初八。

那天,我娘带我去城南的普济寺上香祈福。

偏不巧,刮起了大风,她躲在偏殿避寒。

隔着一扇薄薄的雕花木窗,忽的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。

是我爹。

他正与同僚谈天说地。

从当今皇上谈到了朝廷吏治,最终,话锋一转,聊到了我娘身上。

「沈大人,深巷里那对母女你打算如何处置?」

那同僚笑出了声,像是在说一个物件。

「你别忘了,开春后你可是要八抬大轿迎娶相府千金的。」

而爹爹则捏着茶盏,语气透着漫不经心的轻蔑。

「放心吧,我心里有数。」

「已有了借口,说那孩子命中带煞,死活不让他进我沈家的门。」

「等相府的千金一旦过门,我就断了他们银钱,任她们自生自灭便是。」

字字缓慢而又残忍。

听到这些,我恍然大悟。

怪不得。

怪不得爹爹千方百计的阻止我和我娘入门。

原来如此。

我下意识看向我娘。

我娘只愣愣的站在原地

她没有冲进去哭闹。

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缓。

随后,像下定了某种决心,牵着我的手,离开了此处。

那日傍晚,爹照例来用晚膳。

他端起酒杯,刚想开口说些安抚的场面话。

我娘平静地给他斟满酒。

她没有再问何时能归家,而是问出了另一个问题。

「既然这孩子命中有煞,那究竟何人能解?」

爹夹菜的动作猛地顿住。

他举着筷子愣在当场,直直地审视着我娘。

这是八年来,我娘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出这般强硬较真的模样。

很快,爹收回视线,不以为意地冷嗤一声。

他端起酒杯,敷衍地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
那个方向,是城外乱葬岗。

「解自然能解,去那死人堆里,找个八字奇硬、命不该绝之人,就能替她挡煞。」

我娘盯着爹的眼睛,语气平稳得不起一丝波澜。

「若我当真寻到此人,你便愿意让我们母女入府,给我女儿一个名分,对吗?」

爹扯起嘴角,露出一抹嘲弄的笑。

在他眼里,我娘只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、仰人鼻息的柔弱妇人,这辈子都没见过血,绝没有胆量去那种阴森晦气的地方。

他只当这几句话是妇人家的无理取闹。

所以为了尽早打发我娘,爹浑不在意地点了点头。

「是,你若能寻到,我便接她回府。」

深夜,爹裹着大氅,借着几分酒意踏入风雪离去。

他走得干脆,满心以为这不过是一场轻飘飘的口舌敷衍。

却不知我娘当真了。

一向算无遗策的我爹今日却算错了。

他低估了一个母亲爱女儿的毅力。

为了给我拼出一条活路,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,我娘要去争。

这一刻,我娘望着我爹的背影,眼神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