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察来了,问话,做笔录,调监控,打捞。
我坐在湖边的长椅上,盯着湖面。
几个穿潜水服的人在里边摸。
围了很多人,叽叽喳喳地说话。
有人说,老头老年痴呆吧?
有人说,太可怜了,孩子才四十多天。
有人说,他妈呢,怎么让老头带孩子?
声音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,听不真切。
手机响了很多次,我没接。
后来一个年轻警察走过来,蹲在我面前:“您爱人电话,您接一下。”
我把手机接过来,贴在耳朵上。
周冠中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:“妈呢?妈怎么样?她知道吗?”
我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“我妈有高血压,不能受刺激,你别让她知道,听见没?我现在就往回赶,三个小时……”
我把手机还给警察。
警察对着电话说了几句,挂了,蹲在我面前:“您父亲找到了,在他女儿家,就是您小姑子那儿,我们的人已经过去了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他说他不记得了,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
我又点点头。
下午一点,打捞队从湖里捞出了婴儿车。
粉色的小毯子,奶瓶,尿不湿,还有一只粉色袜子。
没有孩子。
领队的说,可能被水冲开了,孩子太小了,不确定什么时候能捞到。
我站起来,走到婴儿车旁边,蹲下去,把那床小毯子叠好。
奶瓶里还有水,我拧开盖子,闻了闻,又拧上。
我被人从湖边架回了家,客厅里站满了人。
小姑子周晓敏坐在婆婆旁边,公公周国庆坐在角落里,低着头。
婆婆一看见我就扑过来,抱着我的腿嚎啕大哭:“你爸有老年痴呆,他不是故意的!他什么都不知道!”
我低头看着她。
六十多岁的人了,哭得满脸眼泪鼻涕,声音都劈了。
周晓敏过来扶她:“嫂子,你别这样,爸真不是故意的,他平时都好好的,谁知道今天……”
我没说话,绕过她们,往厨房走。
我的手机又响了。
接起来,周冠中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:“我妈高血压犯了,你就不能少说两句?我告诉你,要是妈有个三长两短……”
我少说两句?我一句话都没说呢。
我把电话挂了。
我拿起菜刀,看了看刀刃。
挺快的。
门被推开,周晓敏站在厨房门口:“嫂子,我妈让你……”
她看见我在拿着刀,愣了一下。
“嫂子,你别这样,我知道你难过,但是……”
我身上还穿着那件湿透的外套,头发乱糟糟贴在脸上,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。
我从她身边走过去。
客厅里,婆婆坐在沙发上抹眼泪,公公还坐在角落里那个位置,低着头。
我走到他面前,蹲下去。
周国庆抬起头,看着我。
我看了他很久,然后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饿了吧?”
周国庆愣住,婆婆的哭声也停了。
“我给你做了西红柿鸡蛋面,你最爱吃的。”
我站起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像拍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三点多,周冠中回来了。
他冲进卧室,我正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那只粉色袜子。
他站在门口,喘着粗气,看着我。
“芝芝……”
他走过来,在我面前蹲下,想拉我的手。
我躲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