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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再说了,您光心疼我爸,您心疼过我吗?我一天打三份工,累得跟狗似的,回家还得听您数落。”

我静静看着他,忽然有些想笑。

五年前老伴刚确诊的时候。

他说妈你放心,我是儿子,我来扛。

然后第二天就辞了工作,说要专心照顾。

后面他每次来,必带着手机支架。

给他爸擦个脸要拍,喂个饭要拍,扶着他爸走路更要拍。

拍完就走,从不多待。

他那些“送外卖”的视频,十个有八个是摆拍的。

专门挑医院门口拍,专门穿那件破洞的工作服拍。

拍完就把外卖扔了,或者随便送给自己小区的邻居。

他不是在赚钱,他是在演一个孝子。

他爸半夜发烧,我给他打电话,他说正在直播走不开,让我打120。

周斌喘了口气,看了周玉一眼,声音凉下来。

“还有她。她又不是咱家人,是你当年抱养的,跟我一点儿血缘关系没有。这些年我爸生病,她出几个钱不是应该的?你们养她那么大,她不该回报?”

周玉低着头,肩膀绷着,没吭声。

我看着眼前这个儿子,忽然觉得陌生。

“那三万块钱呢?”

我问他。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你今天下午从我这儿拿走三万,说是给你爸买进口药。钱呢?”

他不说话了,眼神往旁边飘。

“买了没?”

“妈,那钱……”

他挠挠头。

“我手里有点紧,先周转一下,回头就补上。”

“那你爸呢?”

他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
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。

我看着站在饭桌对面的儿子,他脸上还带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理直气壮。

卧室里传来老伴儿的咳嗽声。

我站起身,往卧室走。

身后没人说话。

三万块钱的事,我没再提。

不是我软弱,是实在没精力跟他掰扯。

老伴儿这几天状态不好,夜里总醒,醒了就闹着要回家。

他早就认不得这个住了三十年的屋子,非说这里是别人家。

周玉帮我撑着,白天上班,晚上回来搭把手。

她话少,活儿却从不躲。我心里有数,这孩子比亲生的强百倍。

可周斌不这么想。

中午,他又来了。

一进门就往卧室探头,看他爸睡着,把我拉到阳台上,压低声音说。

“妈,再给我拿十万。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十万?干什么用?”

“投流。”

他说得理直气壮。

“我那账号现在跑得正好,不投流就浪费了。投进去能翻几倍回来,到时候连本带利还您。”

我看着他,忽然想起来,他上次那三万也是这么说的。

周转一下,回头就补上。

“周斌。”

我压着嗓子。

“你爸的药快吃完了,下个月还要复查,家里就剩那点积蓄,你让我拿什么给你?”

“您那存折里不是还有吗?”

他往我床头柜的方向瞟了一眼。

我心里一凉。

他怎么知道的?

“我上回看见了。”

他倒是不遮掩。

“您别跟我说没有,我眼睛又不瞎。”

我没接话。

阳台上晒着他爸的衣服,风吹过来,袖子一摆一摆的,像在招手。

“这钱不能动。”

我说。

周斌的脸瞬间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