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浓烟滚滚的阳台上,我艰难地拉着紧绷的逃生绳。
我转头冲着围观人群大吼:
“谁来帮把手!人马上就要掉下去了!”
“这就是我老婆贪便宜买的劣质尼龙绳,强拉相当于谋杀!”
“大家千万别帮忙啊,等下拉断了算谁的责任?咱们可不背锅!”
老公站在门边一边说,一边把镜头对着我救人的背影。
他的大嗓门盖过了我喊帮忙的声音,群众被煽动得连连后退。
几个原本准备伸出援手的大哥也犹豫着缩回了手。
我的体力已经透支,绳索一点点在边缘摩擦。
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拉上来,人就能得救。
可我那永远不懂分寸、只会嘴贱开玩笑的老公,竟然故意在旁跺脚吓唬人。
看着他得意洋洋地盯着暴涨的直播数据,我突然就没了力气。
他心里一定在窃喜,以为下面挂着的是我那年迈瘫痪的奶奶。
我怎么忍心告诉他,他一直带在身边当心肝宝贝疼的私生子,今天根本没去幼儿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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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火从脚下的窗户往外烧,黑烟贴着墙皮上升。
我的掌心被尼龙绳勒出清晰的红痕,血顺着绳子往下流。
“帮帮我!求求你们,拉一把!”
我喊着,声音在顶楼回荡,很快被风吹散。
顾城举着手机,镜头贴着我的侧脸。
“家人们快看,这就是我那贪小便宜的老婆。为了省几块钱,买这种地摊货尼龙绳。现在出事了,她还想拉大家下水背锅。”
他对着镜头笑得开心,露出白牙。
几个原本要上前的邻居停住了脚,有些犹豫。
“这绳子真不行?”
一个穿着跨栏背心的大哥停在三米外,手掌在裤缝上摩擦。
顾城猛的跺脚,水泥地面发出闷响。
“大哥,你可别犯傻。这绳子已经起毛了,你一碰,断了就是你的责任。”
“我老婆这是想找替罪羊呢,她奶奶瘫痪在床这么多年,早就是她的负担了。”
他转过头,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。
“沈清烟,别演了。你那死老太婆早该断气了,今天这场火烧得正是时候。”
“你松手,我给你打掩护,保险赔偿款咱们一人一半。”
我死死盯着他,牙齿咬得咯吱响。
“顾城,这不是奶奶!你过来看看,这到底是谁!”
顾城冷笑一声,退后两步,继续调整直播角度。
“还装?老太婆今天穿的那身黑衣服,我出门前刚见过。”
“你想让我过去当垫背的?门儿都没有。”
绳索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。
阳台边缘的瓷砖很锋利,正割开绳子的纤维。
我感觉双臂的肌肉酸痛,指甲缝里全是血泥。
楼下传来隐约的哭喊声,是坠在半空中的人发出的。
声音变得稚嫩,带着极度的恐惧。
“救命……爸爸……救我……”
风太大了,底下的声音没入火场里,听不真切。
顾城没听见,他盯着屏幕上的礼物特效,大笑着。
“感谢正义使者送的跑车!大家放心,我一定监督好,绝不让这种谋杀行为得逞。”
“咱们得讲法律,这种劣质绳索救人,就是害人性命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用脚尖踢了踢我紧绷的脚踝。
我一个踉跄,身体前倾,肩膀探出了护栏。
“顾城!你疯了!”
我尖叫着,双腿死命的抵住墙根。
他耸了耸肩,对着镜头做个无奈的表情。
“大家看到了吧,她急了。这就是心虚的表现,想拉我一起去死。”
原本动摇的人群退到了楼梯口。
那个背心大哥摇了摇头,转身往下走。
“算了,两口子闹矛盾,咱们外人别掺和。万一真赖上咱们,倾家荡产也赔不起。”
人群散去,走廊里只剩下顾城的声音。
我感觉到绳子猛的往下一沉。
纤维断裂了。
细小的尼龙丝在空气中崩开。
我回头看向顾城,他正对着镜头演示如何避险。
“顾城,我最后求你一次,拉一把。下面的人,你认识。”
我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。
顾城冷哼一声,眼神里满是鄙夷。
“沈清烟,你是不是急糊涂了?”
“下面除了那个拖油瓶老太婆,还能有谁?难道是你那个见不得人的野男人?”
他走到我身边,低头看着我。
由于角度问题,他只能看到我紧绷的脊背,看不见护栏外悬空的情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