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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启涛头七那天,我妈回来了。

我开门的时候,她站在门口,瘦了一圈,眼眶凹进去,头发白了一片。

“温雅。”

她看着我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
我靠在门框上,等她开口。

“老张没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她愣了一下。

“你......你知道?”

“新闻上看到的。”

她站在那里,眼泪慢慢掉下来。

“温雅,妈错了。”

我没说话。

“妈真的错了。”

“老张他不是个东西,他骗我,他让我发那个视频,他说......他说钱到手就跟我结婚......”

她哭得肩膀发抖。

“我以后不找了,真的不找了。”

她伸手想拉我,我往后退了半步。

“温雅,我是你妈啊。”

“夏女士。”

她愣住了。

“你叫我什么?”

“赡养费我会按时打给你,按法律来。”

她站在那儿,眼泪还挂在脸上,眼神却慢慢变了。

“房子你可以继续住,水电费我交。别的,没了。”

我把门关上。

隔着门,我听见她站了很久。

后来她走了。

钱到账那天是个晴天。

短信提示音响起的时候,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一串零,手有点抖。

爸,你没骗我。

晚上,我去了一趟墓园。

我爸的墓碑很好找,在最后一排最边上。

我蹲下来,把带来的酒倒在他坟前。

“爸,钱到账了,三个亿。”

照片里的他笑着,跟我记忆里一样。

我坐在那儿,把这一年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
说到我妈的时候,我顿了一下。

“她来找过我,我没让进门。”

风把墓碑前的纸灰吹起来,打着旋儿往天上飘。

我看着那些灰烬,忽然想起小时候。

我爸牵着我的手去逛旧货市场,花十块钱买一张破邮票,能高兴一整天。

他攒了一辈子不值钱的老物件,就为了等那张地契的另一半。

我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
夕阳落在墓碑上,照片里,我爸在看着我笑。

我站了一会儿,转身往下走。

走到半山腰,手机响了。

我妈的号码。

我接起来。

“温雅……”
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点试探。

我没说话。

她等了几秒,又开口。

“温雅......妈想你了......”

我看着山下的城市,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
“夏女士,这个月的生活费我明天转给你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
很久,她的声音传过来,有点哑。

“温雅,你真不认我了?”

“认的。你是我妈,法律上永远都是。”

我顿了顿。

“别的,没有了。”

挂了电话,我把手机揣进口袋。

山下的城市灯火通明,风从耳边吹过去。

我忽然想起我爸最后那几天,躺在病床上,拉着我的手。

“以后照顾你妈。”

我说好。

可是爸,我没学会怎么照顾一个心里只有别人的妈。

我只能守好你留给我的东西。

往下走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
山路两旁的路灯亮起来,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半个月后,我妈又来了。

这回她没哭,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一袋橘子。

“给你买的,你不是爱吃橘子吗?”

我看着她。

她老了很多。

头发白了大半,眼角的皱纹深了,背也佝偻了些。

“进来吧。”

她愣了一下,好像没想到我会让她进门。

她坐在沙发上,四处打量着屋里。

电视柜上还摆着我爸的遗像,她看了一眼,很快移开目光。

“钱……花了吗?”

“存着了。”

“哦。”她点点头。

“存着好,存着好。”

她搓着手,欲言又止。

“妈。”

她抬起头。

“你是不是有事?”

她张了张嘴,半天才说出来。

“我……我看中一个养老院,环境挺好,就是……有点贵。”

我看着她。

“一个月多少钱?”

“八千。”

她从包里翻出一张宣传单,递给我。

我接过来看了看,是城郊的一家高端养老院,带花园、带活动室、带医疗配套。

“我想着,一个人住那房子也没意思,不如去养老院,还有人说话……”

她把宣传单折起来,又打开,又折起来。

“你……能帮我交吗?就交一年的就行,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……”

我没说话。

她急了。

“我不乱花钱,真的!我就是……就是一个人太闷了……”

“我帮你交。”

她愣住了。

“什么?”

“我帮你交。”

她看着我,眼眶慢慢红了。

“温雅……”

“但是有一条。”

她紧张地看着我。

“以后别再找了。别再为了男人折腾自己,折腾我。”

她愣在那儿,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。

“妈知道了……妈真的知道了……”

她站起来,想抱我,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
她停在半空,讪讪地收回手。

“那……那我走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她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我。

“温雅,妈对不起你。”

我没说话。

她走了。

我站在窗边,看着她走出楼道,走进黄昏的光里。

她的背影佝偻着,走得很慢。

我在窗边站了很久。

我忽然想起我爸说的话:以后照顾你妈。

爸,我尽力了。

夕阳落尽的时候,我关上窗,回到屋里。

电视柜上,我爸在遗像里笑着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