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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心里一紧,面上却不敢露出来,“回夫人,他……待奴婢很好。”

“好?”苏婉宁噗嗤一声笑了,“好能好到哪儿去?一个穷酸书生,能给你什么?”

她说着,抬手理了理鬓发,腕上那只玉镯滑下来,在日光下晃得人眼疼。

“你可不知道,我们侯爷对我有多好。”苏婉宁语气里满是得意,“我怀小世子那会儿,害喜害得厉害,什么都吃不下。侯爷急得不行,亲自去厨房盯着,让人变着法儿地做。后来听说我馋家乡的酸梅,大半夜派人骑马去城外买,为此跑死了三匹马呢。”

我低着头,死死攥紧拳头。

“生孩子那天,”苏婉宁继续说,“他在产房外守了一夜,眼睛都熬红了。稳婆出来报喜,他第一个冲进去,心疼得直掉眼泪。你不知道,我当时就觉得,这辈子值了。”

我想起自己生孩子那天。

陆时晏说读书要紧,去了书院。

我一个人在家,疼得死去活来,是隔壁大娘帮忙接的生。

我抱着孩子,在漏风的茅草屋里等了三天他才回。

“对了,”苏婉宁紧盯着我,眉头微蹙,“奶娘,你可认识我们侯爷?”

我心里一咯噔,猛地抬起头。

“回夫人,”我努力稳住声音,“奴婢这样的身份,怎会认识侯爷。”

她看了我半晌,笑了:“最好是认不得。”

那一刻,冷汗浸湿了后背。

我顾不上请辞,仓促向苏婉宁告退,转身离开。

回到耳房,我自知片刻也不能多留,匆匆收拾好包袱。

走到门口,却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。

是苏婉宁的声音:“查清楚了?”

另一个声音压低着:“回夫人,查清楚了。那奶娘确实有个儿子,那孩子的爹……”

“爹怎么了?”

“那孩子的爹,是侯爷。”

我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。

不知过了多久,苏婉宁的声音响起,轻飘飘的:“母子俩,都别留了。”

她轻笑一声,“做得干净些!先弄死孩子,至于那个奶娘,不小心掉井里,或者出门被马撞死,不都是常有的事?”

我双腿发软,扶着墙才没让自己倒下去。

我仓惶离开。

等我回过神,已经站在陆时晏的书房门口。

我推门进去时,陆时晏正在看文书。

他抬头看见我,皱了皱眉:“你怎么来了?让人看见……”

“你夫人要杀我和儿子。”我打断他。

他愣住了。

“她查出来了。”我声音发颤,“她知道儿子是你的,她刚才亲口说的,要先弄死孩子再弄死我。”

陆时晏的脸色变了变。

他沉默了很久。

再次看向我时,眼底满是鄙夷:“阿月……你心肠怎如此歹毒?为了进侯府,竟编出这样的瞎话污蔑婉宁,她性子纯善,断不可能做出这种事。”

陆时晏站起身,紧紧按住我的肩膀:“阿月,听话,不要再胡闹了。”

看着他眼神里那浓重的失望,我心口骤然碎裂,踉跄着后退几步。

算了。

我说什么他都不会信的。

我强撑着上前,跟他要了出府令牌。

出了侯府,我急不可耐地往家里赶。

一路上都在跑,心脏都快要跳出来。

可还是晚了。

远远的,我就看见有烟从我家那个方向冒出来,黑滚滚的。

我拼命往前跑。

跑到家门口时,茅草屋已经烧得只剩下架子。

火灭了,烟还在冒,焦黑的木头横七竖八地倒着。

隔壁大娘一把拉住我,眼泪直流:“阿月,你可回来了。孩子……孩子在屋里睡着,没来得及抱出来……”

我双腿一软,跪在地上。

有人抬出一个草席,里面裹着东西,小小的一团。

我不敢过去。

我就跪在那里,看着那个小小的草席,看着烧成灰烬的茅草屋,看着这个我等了三年,熬了三年的地方。

我想起最后一次见儿子时,他软乎乎的小手捏着我,对着我笑。

心像被生生撕裂,想哭,却哭不出来。

我抱着草席,坐在地上,整整坐了一夜。

天亮时,我把他埋在城外的小山坡上。

看了那个小小的土坯最后一眼,我站起来,往山下走。

我要回侯府。

我要杀了苏婉宁。

走到半路,迎面来了几个人。

我认出了领头的那个,是苏婉宁身边的婆子。

我想躲,却已经来不及。

他们把我围住,一句话不说,架起我的胳膊就往河边拖。

我拼命挣扎,却半点也挣不脱。

河水漫过头顶的那一刻,我又看见儿子。

儿子,娘来找你了。

对不起,是娘没用,没能给你报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