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

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。

方栀坐在驾驶座上,双手死死地抓着方向盘。

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极其规律地摆动。

可可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,身上披着我的外套。

她还在微微发抖。

方栀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,皱起了眉头。

“能不能让她别把脚踩在座椅上?这车是真皮的,很难保养。”

我拿出纸巾,给可可擦头发上的水。

“可可发烧了。”

我摸了摸女儿的额头,滚烫。

方栀有些不耐烦。

“小孩子淋点雨很正常,哪有那么娇气?回去喝点热水发发汗就行了。”

“壮壮也是小孩子,你怎么给他买那么贵的衣服?”

我问了一句。

方栀猛地踩了一脚刹车。

惯性让我往前冲了一下,额头撞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。

后面的喇叭声响成一片。

方栀重新启动车子,语速飞快:

“我都说了那是周铭不懂事,未婚先生娃,被女方抛弃了。我看他带孩子可怜,才帮衬他一把。”

“那孩子缺母爱,非要乱叫我妈妈,我能怎么办?总不能跟个孩子计较吧。”

“那箱樱桃呢?”

“那是我买给客户的,客户没要,我就顺手给周铭了。”

“你也知道,咱们还要还房贷,这种几百块一箱的水果,自己吃太奢侈了。”

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。

可可身上的旧校服已经洗得发白,袖口短了一截。

上个月我说可可长高了,该买新衣服了。

方栀当时说:

“小孩子长得快,买新的浪费。”

“我表嫂家有个女儿,刚好有淘汰下来的旧衣服,拿来穿穿就行。”

于是可可就一直穿着这身不合身的旧校服。

而那个叫壮壮的男孩,却穿着定制的小西装,吃着进口的水果。

车子开进地下车库。

方栀停好车,率先解开了安全带。

“行了,别板着个脸。周铭也不容易,咱们做人要大度点。”

“今天晚上我下厨,给你赔罪总行了吧?”

她伸手想过来抱可可。

可可往里缩了一下,避开了她的手。

方栀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,随即讪讪地收了回。

“这孩子,跟自己妈都不亲。”

回到家。

方栀走进了厨房。

我在客厅里给可可量体温。

三十八度五。

家里备用的退烧药刚好吃完了。

我走进书房,想找找有没有备用的药箱。

书房的桌子上乱七八糟的堆着一些发票和文件。

方栀平时不让我进书房,说是有公司机密。

今天,我隐约看到书房门没关严,透过门缝,那凌乱的桌上似乎压着什么。

我抱着可可去找药,走到书房门口时,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门。

我在抽屉里翻找。

没有退烧药。

手指却触到了一张硬邦邦的卡片。

我拿出来一看。

是一张迪士尼的VIP年卡。

上面的持卡人照片,是周铭和壮壮,还有笑得灿烂的方栀。

他们三个人头挨着头,背景是城堡烟花。

照片下面还压着一张购物小票。

时间是上周六。

那天是可可的生日。

方栀说公司加班,没办法回来。

可可一直等到晚上十二点,等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。

小票上列着一长串的消费清单。

小王子礼服:3200元。

小皮鞋:1800元。

豪华海鲜自助:1280元。

总计:6280元。

我拿着小票的手在抖。

那天晚上,方栀回来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。

她带回来一个小蛋糕,说是路边买的。

蛋糕只有巴掌大小,上面的奶油已经化了。

她抱了抱我,委屈的说:

“老公,最近公司效益不好,奖金都发不下来。”

“咱们节约点,等以后有钱了,再给女儿补过生日。”

我信了。

我把自己兼职写代码赚来的钱都存进了她的卡里,哪怕自己连一件短袖都舍不得买。

书房门被推开。

方栀系着围裙站在门口,手里还拿着锅铲。

她看见我手里的东西,脸色瞬间变了。

“谁让你乱翻我东西的?”

她冲过来,一把抢过我手里的年卡和小票。

动作太急,锅铲差点戳到我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