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。
方栀坐在驾驶座上,双手死死地抓着方向盘。
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极其规律地摆动。
可可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,身上披着我的外套。
她还在微微发抖。
方栀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,皱起了眉头。
“能不能让她别把脚踩在座椅上?这车是真皮的,很难保养。”
我拿出纸巾,给可可擦头发上的水。
“可可发烧了。”
我摸了摸女儿的额头,滚烫。
方栀有些不耐烦。
“小孩子淋点雨很正常,哪有那么娇气?回去喝点热水发发汗就行了。”
“壮壮也是小孩子,你怎么给他买那么贵的衣服?”
我问了一句。
方栀猛地踩了一脚刹车。
惯性让我往前冲了一下,额头撞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。
后面的喇叭声响成一片。
方栀重新启动车子,语速飞快:
“我都说了那是周铭不懂事,未婚先生娃,被女方抛弃了。我看他带孩子可怜,才帮衬他一把。”
“那孩子缺母爱,非要乱叫我妈妈,我能怎么办?总不能跟个孩子计较吧。”
“那箱樱桃呢?”
“那是我买给客户的,客户没要,我就顺手给周铭了。”
“你也知道,咱们还要还房贷,这种几百块一箱的水果,自己吃太奢侈了。”
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。
可可身上的旧校服已经洗得发白,袖口短了一截。
上个月我说可可长高了,该买新衣服了。
方栀当时说:
“小孩子长得快,买新的浪费。”
“我表嫂家有个女儿,刚好有淘汰下来的旧衣服,拿来穿穿就行。”
于是可可就一直穿着这身不合身的旧校服。
而那个叫壮壮的男孩,却穿着定制的小西装,吃着进口的水果。
车子开进地下车库。
方栀停好车,率先解开了安全带。
“行了,别板着个脸。周铭也不容易,咱们做人要大度点。”
“今天晚上我下厨,给你赔罪总行了吧?”
她伸手想过来抱可可。
可可往里缩了一下,避开了她的手。
方栀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,随即讪讪地收了回。
“这孩子,跟自己妈都不亲。”
回到家。
方栀走进了厨房。
我在客厅里给可可量体温。
三十八度五。
家里备用的退烧药刚好吃完了。
我走进书房,想找找有没有备用的药箱。
书房的桌子上乱七八糟的堆着一些发票和文件。
方栀平时不让我进书房,说是有公司机密。
今天,我隐约看到书房门没关严,透过门缝,那凌乱的桌上似乎压着什么。
我抱着可可去找药,走到书房门口时,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门。
我在抽屉里翻找。
没有退烧药。
手指却触到了一张硬邦邦的卡片。
我拿出来一看。
是一张迪士尼的VIP年卡。
上面的持卡人照片,是周铭和壮壮,还有笑得灿烂的方栀。
他们三个人头挨着头,背景是城堡烟花。
照片下面还压着一张购物小票。
时间是上周六。
那天是可可的生日。
方栀说公司加班,没办法回来。
可可一直等到晚上十二点,等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。
小票上列着一长串的消费清单。
小王子礼服:3200元。
小皮鞋:1800元。
豪华海鲜自助:1280元。
总计:6280元。
我拿着小票的手在抖。
那天晚上,方栀回来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。
她带回来一个小蛋糕,说是路边买的。
蛋糕只有巴掌大小,上面的奶油已经化了。
她抱了抱我,委屈的说:
“老公,最近公司效益不好,奖金都发不下来。”
“咱们节约点,等以后有钱了,再给女儿补过生日。”
我信了。
我把自己兼职写代码赚来的钱都存进了她的卡里,哪怕自己连一件短袖都舍不得买。
书房门被推开。
方栀系着围裙站在门口,手里还拿着锅铲。
她看见我手里的东西,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谁让你乱翻我东西的?”
她冲过来,一把抢过我手里的年卡和小票。
动作太急,锅铲差点戳到我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