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跟定远侯和离后的第一个初春。
我与他在街上一家珍品阁外重逢。
他正带着续弦来街上采买一些年节用具,我恰好转过街角出现。
我们二人按例见礼。
他眸色深沉与我寒暄:
“郡主近日过得可好?”
我稍稍欠身:“多谢侯爷关怀。”
临走之际,他忽然再度开口:
“从前是我欠郡主三分,郡主若有何需要都可跟我开口。”
我心中只觉好笑,面上云淡风轻。
这些已是无用之言。
我与他,早已是——
情字熬成霜,两心各相忘。
1
整条街道都被纷纷扬扬的初春雪幕笼罩,青石板路上满是白霜。
我没有再接话。
一时间竟觉万籁俱寂,天地无声。
“夫君。”
一道温婉的女声倏地打破了沉默的场面。
他如今的夫人柳姝尧,缓步走上前来。
“见过宁安郡主。”
她目光与我相撞,微微欠身,行了个周全的礼。
我轻轻颔首,目光瞥见她微微隆起的小腹,柔声开口:
“既怀着身孕,便不必多礼了。”
季书淮闻言抬手扶住她。
“多谢郡主体恤。”
柳姝尧顺势依偎在他怀里,手中捏着一根玉簪问他与自己可否相衬。
看着这一幅他对她关怀备至的甜蜜场景,我不想再多在此处停留。
“雪下得大,本宫先行一步,免得耽误你们采买,在外受了寒气就不好了。”
言毕,我扶着侍女转身欲走。
季书淮却上前一步,开口询问:
“郡主只带了一个侍女,可否需要……”
“是呀。”
柳姝尧恰到好处地跟着开口,语气倍感关怀。
“雪天路滑,郡主一人回去也不安全,让侯爷派些人手送送郡主吧?”
我微微摇头,不想与他们二人纠缠。
“有劳侯爷挂心了,但不必了。”
而后我们之间没有多言语,我就此离去。
刚走出几步,我便又感觉腰腹刺痛,这是拜季书淮所赐的旧疾。
阵阵痛意,让我眼前又掠过往日光景。
原来我与他和离已有月余。
曾经的爱恨情仇,竟恍如隔世。
以往的歇斯底里,如今只剩平静。
扶着侍女缓步行至郡主府,管家便匆匆忙忙前来迎接。
“参见郡主,您可算回来了,已经到了该敷药的时辰了。”
他指的正是治疗我腰腹旧疾的药。
而后话音顿了顿,似是有些犹豫。
“还有一事……南院那间屋子,这几日因积雪压屋檐,塌了一角,可还要依例修缮?”
我抬眸看向南边。
院里的洒扫宫人跪了一地,生怕我忽然发难。
南院那间屋子,是我曾经专门派人收拾出来,用来保存季书淮送我的礼物的专属库房。
从前我日日待在南院对着那一个个雕着梅花枝的礼盒睹物思人。
往日的情情爱爱在我眼前飘过,如过眼云烟。
对他爱之入骨的那些日子,我为爱痴狂,犯下许多疯癫狠毒之事的声名,传遍了全京。
季书淮战功显赫,闻名京城。
唯独我的存在,成了他的一枚污点。
我忽地轻笑,一切都过去了。
故而我摇摇头开口:“既然塌了,就不用再收拾了。”
“把东西都清了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