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宵节，我打开冰箱。

儿子爱的爆心啵啵汤圆，老公爱吃的咸蛋黄流心汤圆，婆婆爱吃的石磨肉汤圆。

三种汤圆整整齐齐码放在冰箱底层，唯独我最爱的黑芝麻汤圆不翼而飞。

“阿兰，床单又尿湿了，给我换床单。”

屋外传来喊声。

这是明理大度的婆婆。

“让你把我那件白衬衫给我熨好，你给我放哪了？”

这是事业有成的老公。

“我说了我要最新款的那个游戏机，你为什么要给我买这种便宜货？”

这是聪明懂事的儿子。

伺候婆婆，照顾老公，安抚儿子，然后在紧锣密鼓煮汤圆。

我应该这样做。

毕竟这可能就是一个意外而已。

和之前的八年一样。

但我只是静静看着厨房垃圾桶里的黑芝麻汤圆。

被扔的时间太久，汤圆已经化了。

黑芝麻馅露出来，和塌软的汤圆皮混在一起。

黏腻，恶心。

就像是我忍了这么久的婚姻。

剥开那层那层白嫩的面皮，就是一团污秽。

我不想要了。

01

外人眼中明理大度的婆婆瘫痪在床，吃喝拉撒睡都要我伺候。

为了自尊从不肯用尿不湿，尿垫，我一天至少要换三次床单。

事业有成的老公邋遢懒惰，每次他回家，我都要跟在他身后重新做一遍家务。

袜子衣服从来是乱扔的，哪怕我把脏衣篓就放在他手边。

聪明懂事的儿子自私调皮，只要我不满足他的要求就会在外人面前装委屈污蔑我。

因为他的胡言乱语，我被老师叫了三次家长，委婉提醒我不要虐待孩子，甚至有一次被叫去了警局。

我想着一家人要互相体贴，真心换真心，就算有怨言，也选择了忍下。

我尽心尽力照顾婆婆，端屎端尿，从未有一日懈怠。

我将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条，从不让老公为家中琐事烦心。

我四处请教育儿知识，满足儿子要求的时候堵死每一条他可能会走上的歧路。

我以为，我真心相待，迟早会换来他们的真心。

就像甜蜜的黑芝麻内馅。

但。

不是所有的黑色馅料都是黑芝麻。

也有可能是中药。

吞下去只有散不去的苦涩。

婆婆把我当护工。

老公把我当工具。

儿子把我当保姆。

只因为他们都不喜欢黑芝麻汤圆，所以连我想吃都是不被允许的。

我甚至懒得像之前一样追究这场“意外”是谁造成的。

总归是他们的共识。

可我只是嫁到了他们家。

又不是卖到了他们家。

怎么就这么不尊重我，不把我当个人看呢？

厨房门被推开。

老公略有不耐地催促：“衬衫我自己找到了，汤圆煮好了吗？”

“我待会还去拜访一趟王总。”

我没说话。

老公顺着我的视线，看到了垃圾桶里的汤圆。

他微微皱了下眉，眼中闪过一丝厌恶。

“这种老式黑芝麻汤圆汤圆有什么好吃的？”

“破在锅里黑糊糊的还很恶心。”

可是我从没有煮破过。

为了一个他讨厌的微小的可能性，他理所当然地牺牲了我的喜好。

“行了，你快煮吧。”

“煮的时候给妈换身衣服，换个床单。”

他不知道煮汤圆要小火慢煮，防止汤圆粘黏，缓慢推动。

不知道要时刻盯着煮汤圆的水开点冷水，不能离人。

他只知道在我端上菜后高高在上地评价一句“火大了。”“不好吃。”。

他转身就要离开。

仿佛厨房里已经有了恶心熏人的油烟气。

“等等。”

我叫住了他。

他不知道没关系。

以后他就知道了。

“我煮了八年的汤圆，既然你觉得简单，今年就你来吧。”

我将三袋汤圆放在厨房。

推开他。

坐到了客厅沙发上。

楚海宁被我这操作弄得一愣，他盯着我那张过分平静的脸，蹙着眉，想要看出些什么。

“一袋黑芝麻汤圆而已，至于吗？”

我抬眼。

“让你煮个汤圆而已，至于吗？”

沉默半响。

厨房门被甩上了。

儿子楚辰意识到事情不对，收起游戏机，蹭到我半米处停下。

“妈妈，学校里老师说要各司其职，爸爸做饭不好吃，你做好不好？”

儿子在对我撒娇。

为了楚海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