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经理双手狠拍桌面，震得茶缸盖子乱跳。

“那台破机器的复位密码！”

我把笔记本抱得更紧。

“没有密码。”

那是底层逻辑代码，哪来的六位数密码。

“放屁！”

王经理指着身后那群人：“他们试遍了，系统锁死，要最高权限指令！这东西只有你手里有！”

那几个技术员往后缩了缩。

平日只换刀头加冷却液，碰上系统调试这种脏活累活，跑得比谁都快。

“苏苏还在直播！”

王经理原地转两圈，鞋底蹭着地板吱吱响：“机器一直叫，吵得她没法唱歌！客户打电话问为什么背景音全是警报！你让我怎么解释！”

“那是设备过载报警。”

“再过十分钟，压力阀崩开。”

我抬头：“到时候不只吵，会死人。”

王经理脸上的肉抖了一下。

他掏出手机，点开一段视频怼到我眼前。

屏幕里金发碧眼的老外正拍桌子咆哮，嚷嚷着三倍违约金。

五百万。

“听见没有！”

“林悦，这笔钱要是赔了，我就报你蓄意破坏，剪断电缆！”

门口传来苏苏的声音，手机举得老高。

“家人们听听，这女人心多黑。自己被开了，拉着全厂陪葬。就是嫉妒我长得好看，嫉妒我是厂长侄女。”

她挤进屋，挽住王经理胳膊。

“王哥，别废话，直接报警。”

王经理没接话。

报警一查电路负载，全是他的锅。

他眼珠转了两圈，突然弯腰凑近我。

“林悦，给你个机会。”

“苏厂长在路上了。”

“你现在去修好机器，在苏苏直播间跪下道歉，承认是你搞破坏。”

“我不追究法律责任。”

他压低声音：“不然让你牢底坐穿。”

一股烟臭味扑面而来。

我瞥一眼旁边对着镜头嘟嘴的苏苏，把笔记本上的泥水往袖子上擦了擦。

“好啊。”

我看向王经理。

“那就等苏厂长来。”

话音未落。

“砰！”

一声巨响从车间方向炸开。

保安室玻璃剧烈震颤。

王经理腿一软，跌坐在地。

身后几个技术员面如土色。

压力阀崩了。

王经理从地上弹起来。

“炸……炸了？”

他哆嗦着往后退。

我看一眼窗外冒起的白烟。

“还没。一级泄压阀。还有二级。”

王经理冲过来揪住我衣领，指节卡住我喉咙。

“去修！你想死别拉上我！”

他拽着我往外走。

我跟着踉跄几步。

车间里蒸汽弥漫。

液压油味呛喉咙。

苏苏退到配电箱旁，手机还举着。

看见我进来，她把镜头怼过来。

“家人们！罪魁祸首抓到了！”

她指着喷气的机器。

“看，这就是她搞的鬼！”

王经理把我搡到控制台前。

“快动手！苏厂长马上到！让他看见机器没修好，我弄死你！”

车间卷帘门升起。

黑色奥迪A6冲进来，急刹，轮胎在地面擦出黑印。

车门推开，苏建国跳下车，脚下一滑，差点跪在地上。

白衬衫淋透了，贴着肚子。

几个总工跟在后面跑。

“怎么回事！”

苏建国吼声盖过警报。

他盯着红灯狂闪的机器，眼珠子快瞪出来。

“叔叔！”

苏苏扑过去，眼泪正好流下来。

“吓死我了！就是这个林悦！”

她指着我。

“她被开除不服气，就把机器弄坏！还差点炸伤我！你看我裙子！”

王经理抹一把脸上的雨水，凑上去。

“厂长！我尽力了！林悦心怀怨恨，拒绝维修，想毁了厂子！”

苏建国喘粗气。

视线扫过机器，苏苏，王经理。

最后停在稳压电源插座上。

上面插着两个千瓦级补光灯插头，粗电线拖了一地。

苏建国脖子上青筋暴起。

苏苏扯着苏建国袖子：“叔，让保安抓她，我要让她赔……”

“啪！”

苏建国轮圆胳膊抽过去。

苏苏原地转半圈，跌坐在地。

手机飞出去砸在水泥地上，屏幕碎裂。

王经理张着嘴，不出声。

苏苏捂着脸：“叔……你打我？”

苏建国指着插座，手指哆嗦。

“保密车间开直播？高精设备插座接补光灯？”

“想把所有人炸上天吗！”

苏建国转身，看向我。

他弯下腰，对着我鞠躬九十度。

“林工，救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