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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仍能清晰回忆起儿子将我按在放弃治疗同意书上签字时,那双因为常年不做家务而白嫩的手,力道大得惊人。

他待我如同一个仇人!

可真疼呀!

从静脉注射口一直疼到心口,疼得我视线模糊。

我眼睁睁看着拼了命供出来的医学硕士儿子,得意地将同意书递出去,“林妈,赶紧让我爸签字吧,不用管她!”

而他说的“不用管”,也包括将我尚未凉透的尸体随意处置。

我捏着洗碗布,努力将眼泪憋了回去,指节泛白。

张伟民那张儒雅斯文的脸再一次在我眼前清晰。

他是医院行政科最年轻的副主任,虽然医术平平,但写得一手好文章,正如他整个人散发着的那种怀才不遇又忧国忧民的气质,让人着迷。

我也因此对他死心塌地,毅然放弃了留京的机会,跟他回了这个地级市医院。

这种气质在二十五年后历久弥新,与保养得宜、风韵犹存的林楚楚站在一起时,依然是一对璧人。

但我现在看着他,不再有仰慕,只有恶心。

不甘于我的血汗与隐忍,成了他们一家子吸血的养料。

“你那是什么死鱼眼?我也没说错什么。对了,这次‘青年骨干进修班’的名额,我帮你填了林楚楚。你带她熟悉熟悉业务,等她评上中级职称,日子也能好过一些。”

是啊,只有评上职称,才能顶替我的名额去省城进修呢。

但这一次,这把梯子,我撤了。

我没接话,把洗碗布往水池里重重一摔,直接出门。

无论公婆怎么骂我“反了天了”,儿子怎么哭喊着要吃奶糖,我头也不回,直接往住院部大楼去。

院长正准备下班,我追了上去,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扣好,“院长,我不带教林楚楚了。咱们普外科就我一个正高,不如直接全院公开讲座,大家共同进步,您觉得呢?”

院长一愣,随即一喜,“徐主任,你有这觉悟太好了!正好下周市里有卫生系统评比,你代表咱们医院做技术分享,我这就让医务科改通知!”

“院长,还有一个事,”我深吸一口气,眼神坚定,“开完技术分享会,我想申请去援非!”

院长推了推眼镜,眉头皱起,“徐曼啊,你家里情况特殊。你婆婆糖尿病,儿子才刚上小学,你爱人张伟民搞行政工作忙,经常出差,你这一走就是两年,还是去那种战乱贫困的地方,你舍得?”

爱人?我只觉得这个称谓像把手术刀,割得我生疼。

“伟民他这两年说是行政忙,其实颈椎不好,回家休养一段也好。再说,援非医疗是国家形象,是外交大事。在国家大义面前,家里这点困难算什么呢!院长,您说,咱们院是不是我这个技术水平最拿得出手,最适合去展示中国医生的风采?”

“话是没错,但这援非任务艰巨,而且这一去……你家里人未必肯放人啊!”

“院长只管帮我安排,我是国家培养的主任医师,回报国家是第一要务!只要组织批准,家里的思想工作我来做!”

终于,院长被我的决心打动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