葬礼定在初五,“破五”迎财神的日子。
因为涉案,加上舆论发酵,原本应该肃穆的灵堂冷清得可怕。曾经那些踏破门槛的生意伙伴,如今唯恐避之不及。
我跪在灵前,机械地烧着纸钱。火盆里的火苗舔舐着空气,却暖不了我彻骨的寒意。
就在这时,一阵嘈杂的喧哗声打破了寂静。
“家人们!点点关注不迷路!今天我们就带大家直击这个诈骗犯的葬礼现场!”
“这就是那个骗了五千万的老赖!虽然人死了,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!”
我猛地回头。
只见苏曼和赵凯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。除了苏曼那个势利眼的妈,还有七八个举着手机支架、开着补光灯的“网红”。
他们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,肆无忌惮地把镜头怼到我妈的遗像上,甚至对着花圈评头论足。
“滚出去!”我抄起旁边的哭丧棒,双眼通红地冲过去,“这是灵堂!不是你们作秀的地方!”
“哟,许总急了?”赵凯伸手拦住我,一脸无赖相,“曼曼是死者的儿媳妇,肚子里怀着许家的‘长孙’,来送终是尽孝道。倒是你,不仅不反思怎么还钱,还想打人?”
苏曼穿着一身在此刻显得格外讽刺的黑色高定孕妇裙,化着那种当下流行的“破碎感”妆容,对着直播镜头瞬间红了眼眶。
“家人们,我真的好难过……虽然婆婆做错了事,但她毕竟是长辈。我今天来,就是想替她赎罪,也希望大家不要网暴我的老公,他也是一时接受不了打击……”
这演技,不去拿奥斯卡简直是浪费。
弹幕里瞬间刷起一片“心疼姐姐”、“最美孕妇”、“这男的真不知好歹”。
苏曼的母亲更是一屁股坐在蒲团上,开始撒泼:“哎哟我的天老爷啊!我闺女怀着身孕还要被赶出去!这还有没有王法了!许安,你妈那是遭报应,你还想欺负孤儿寡母不成?”
我握着棍子的手青筋暴起,恨不得当场砸碎这群人的脑袋。
但我知道,我不能。
现场有几十个摄像头,只要我动手,下一秒“家暴男”、“殴打孕妇”的帽子就会扣死在我头上。
赵凯见我忍住了,更加得意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,在香案上拍得啪啪作响。
“许安,今天来不仅是吊唁,还有正事。这是干妈生前立的遗嘱。”赵凯扬了扬手里的纸,“虽然公司现在资不抵债,但干妈名下还有几套房产和基金。遗嘱里写得清清楚楚,这些都归曼曼肚子里的孩子继承。”
我冷冷地看着那份所谓的遗嘱。
签名确实像我妈的字迹,但日期,却是我妈视力已经模糊到看不清字的那个月。
“这遗嘱是伪造的。”
“经过公证的,还能有假?”赵凯冷笑一声,“许安,这房子现在也是遗产的一部分。麻烦你在头七之前搬出去,我们要给曼曼腾地方养胎。毕竟,这里的风水旺丁。”
让杀人凶手住进被害者的房子养胎?
这简直是把我的尊严放在地上摩擦。
“好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扔掉手里的棍子,眼神瞬间变得如死水般平静。
“房子给你们。钱,也给你们。”
苏曼和赵凯对视一眼,显然没想到我这么容易就妥协了。
“算你识相。”苏曼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,凑到我耳边轻声说,“许安,认命吧。你斗不过我们的。这孩子就是我的聚宝盆,只要他在我肚子里一天,你就拿我没办法。”
我看着她那张因贪婪而微微扭曲的脸,心中最后一丝情分烟消云散。
“那我们就走着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