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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从地上爬起来,没有收拾那满地的狼藉。

走到茶几旁,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那张纸。

那是今天下午刚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。

上面已经签好了我的名字。

我把它压在了鱼头下面。

压住了我这辈子所有的委屈和不甘。

等到他们吃饱喝足回来的时候,已经是深夜了。

家里的灯关着,客厅里漆黑一片。

陈明一进门就打开了灯。

看到地上的狼藉已经被清理干净了。

我有洁癖,实在忍受不了那个味道,最后还是自己收拾了。

“哟,这就收拾好了?”

“我还以为你要倔到明天呢。”

陈刚踢掉鞋子。

“早就跟你说了,别没事找事。”

“认个错这事儿就算过去了。”

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茶几上的那张纸。

或许看到了也懒得理。

陈刚甚至顺手把外套扔在了茶几上。

正好盖住了那张协议书。

我就站在卧室门口,手里提着一个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。

陈明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,看到我提着箱子,嗤笑了一声。

“妈,这大半夜的你又要演哪出?离家出走啊?”

“外面可下着暴雨呢,你那老寒腿受得了吗?”

“别到时候求我爸去接你。”

陈刚也瞥了我一眼,一边解皮带一边往浴室走。

“让她走!我看她能走到哪去!”

“身上没钱,没地方住,明天准回来。”

“这次别指望我去接你。”

“不给你点教训,你都要上房揭瓦了。”

我看着这两个我曾经视为生命全部的男人。

我没有说话,只是看了这个家最后一眼。

然后,转身,拉开门,走进了那个风雨交加的黑夜。

“砰”的一声,门在我身后关上,也彻底关上了我的心。

外面下着大雨,雨点砸在身上,生疼。

我没打伞,拖着行李箱,走在街道上。

雨水混着泪水流进嘴里,咸涩得让人想吐。

胃痛再次袭来,比之前更猛烈,疼得我冷汗直流。

视线越来越模糊。

路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扭曲成怪异的形状。

我走不动了,真的走不动了。

我在路边的公交站台,瘫坐在长椅上。

我想,我可能要死在这里了。

在这个雨夜,死在离家不到两公里的地方。

我还是拿出了手机。

颤抖着手拨通了陈刚的电话。

哪怕只是交代一句后事也好。

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,那边传来麻将声。

“又怎么了?”陈刚的声音传来,“我这正忙着呢!”

“刚子……”我虚弱地叫了一声。

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。

“我疼……我好疼……我就要死了……”

“你有完没完?!”

“没钱了是吧?”

“在外面淋够了就自己滚回来!少在这装可怜!”

“我告诉你,这把牌我要是输了,全赖你打电话晦气!”
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
电话被挂断了。

那一刻,我感觉不到冷了。

手机从我僵硬的手指间滑落。

“啪”的一声摔在地上,屏幕碎裂。

黑暗涌来,瞬间将我淹没。

我闭上眼睛,眼角流下了最后的一滴泪。

……

不知过了多久,警笛声划破了雨夜。

救护车闪烁的红蓝光芒映照在积水的路面上。

几个医护人员抬着担架,将我抬上了车。

“病人大出血!血压测不到!快!”

“通知医院准备抢救!”

与此同时,温暖明亮的家里。

陈明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,肚子发出一声咕噜声。

“妈!我饿了!给我煮碗面……多加个荷包蛋!”

他习惯性地喊了一声,眼睛紧盯着手机屏幕。

然而,回应他的只有寂静,和窗外的雨声。

“妈?喊你呢!听见没有啊?”

陈明烦躁地把手机一扔,嘴里骂骂咧咧地站起来。

“真是的,这么大雨还能跑哪去?”

“肯定又是躲屋里装睡。”

他走到我卧室门口,推开了房门。

“别装了!我都要饿死……”

声音戛然而止。

房间里空荡荡的,床上铺得整整齐齐,连一丝褶皱都没有。

床头柜上,放着两样东西。

在台灯下,显得扎眼。

一本泛黄的日记本。

和一张白底黑字的诊断书。

陈明皱着眉走过去,拿起那张纸,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。

下一秒,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
那张纸的最上面,印着几个字:

胃癌晚期。